祥云落地，清风散去。
顾长青、杨戬兄妹，以及那尊地仙虎妖，一同出现在了破败的神庙之前。
杨戬扶着刚刚转醒、依旧虚弱不堪的杨婵，警剔而迷茫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座……
破庙？
小妹杨婵更是虚弱地睁开眼，入目所见，便是这荒凉的景象，心中不由一悲，以为二哥带着自己，又陷入了某个山精野怪的巢穴。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杨戬的衣袖。
顾长青看了一眼这破败的神庙，微微摇了摇头。
他如今已是天仙圆满，又是“人族前辈”，帝辛和杨戬的“老师”，这等门面，确实寒酸了些。
他站在庙门前，随意地一挥袖。
“呼——”
一道清风，以他为中心，猛然卷过整个神庙。
清风所过之处，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蛛网、鸟粪、污泥……尽数被卷起，化作了最精纯的微粒，消散在空气之中。
破损的门窗被扶正，歪斜的梁柱被归位。
之前的破败景象，一扫而空。
清风散去，神庙依旧是土石结构，茅草为顶，但却变得异常干净。
原本的“破败”，在这一刻，化作了一种“清贫”而“古朴”的道韵。
顾长青颇为随意地在庙前的空地上，又是随手一挥。
土石翻涌，大地自行凝聚。
一套简单的石桌石椅，凭空出现。
紧接着，一套朴素的黏土茶具，浮现在桌上，壶中自动蓄满了清冽的山泉。
顾长青的法力微微一转，壶中山泉便已沸腾。
“坐。”
他自己先坐了下来，对着杨戬和杨婵，伸了伸手。
杨戬咽了口唾沫。
这翻手间改天换地，点石成具的手段，是他平生仅见。
他不敢违逆，扶着小妹，忐忑不安地在石凳上坐下。
顾长青又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僵立着，化作人形、面容凶恶的白山君。
“童儿。”
他淡淡开口：“还不倒茶？”
“是……主人。”
虎妖白山君庞大的身躯，此刻化作一个高大凶恶的童子。
他眼中充满了屈辱和恐惧，可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
“敕神”之法，已将他与顾长青的主仆因果，烙印在了神魂之上。
他机械式地走上前，提起茶壶，为顾长青、杨戬、杨婵三人，各自斟上了一杯滚烫的茶水。
那只曾撕裂山岩的虎爪，在倒茶时，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斗。
倒完茶，白山君便默默退到顾长青的身后，垂手而立，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石象。
顾长青端起茶杯，默默抿了一口，山泉的甘甜在口中化开。
庙前的气氛，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杨婵害怕地躲在杨戬的背后，只敢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偷看这个神秘的青衫少年。
杨戬则是坐立难安。
他尤豫了许久，终于还是站起身，对着顾长青，躬敬地拱手行礼。
“晚辈杨戬……”
“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不知仙长……名讳……”
“以及……”
杨戬想到了先前，此人称呼他为“徒儿”一事。
这些年，他带着妹妹东躲西藏，为了复仇，为了救母，他不是没有拜过师。
可每一次，他寻到那些仙山名胜，洞天福地。
其内的仙长，在得知他的身份后，无一例外，全都将他拒之门外。
那些仙人或怜悯、或恐惧、或忌惮的眼神，他至今都记得。
他们不敢收。
他们怕天庭的威压，怕那执掌三界的舅舅，怕沾染上他杨戬身上，这足以灭顶的因果。
而眼前此人……
“贫道，名为顾长青。”
顾长青放下了茶杯，神色淡然地开口，直接点破了杨戬心中所想。
“你是杨戬，她为杨婵。”
“你二人，皆是云华仙子瑶姬，与凡人杨天佑二人之子。”
“亦是那天庭，昊天大天尊的外甥、外甥女。”
平淡的声音，在杨戬和杨婵的耳中，却不啻于九天惊雷！
“你？！”
杨戬脸色骤变，猛地将杨婵护在身后，浑身肌肉紧绷，如同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幼兽。
杨婵更是吓得小脸煞白。
他们的身份，是最大的秘密！
此人一口道破，还直呼天帝名讳……
他究竟是谁？！
而站在顾长青身后的“恶童子”白山君，更是听得双目圆瞪，骇然欲绝。
他……
他刚才追杀了半天，想吃的“宝药”……
竟然是……
大天尊的外甥和外甥女？！
咕噜！
白山君吞了口唾沫，只觉得神魂都在发抖。
徜若自己先前，真的咬下去了……
他不敢想。
可比杨戬兄妹身份更令他惊骇的，是自家这位新主人。
他竟然敢……
直呼“昊天”之名？！
那是三界至尊！
自家主人……
又到底是个什么恐怖的来头？！
白山君默默地低下头，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顾长青不顾杨戬和杨婵的惊骇表情，自顾自地淡然笑道：
“至于说，收你为徒……”
“这些年来，想必你也拜过不少仙山了。”
说着，顾长青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结果，不言而喻。
杨戬闻言，浑身一震。
他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了下来。
他明白了。
此人若是要抓他们兄妹，献给天庭，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他刚才敕封虎妖的手段，杨戬看得分明。
此人的修为虽是天仙，但神通手段却深不可测。
他是在……
点醒自己。
杨戬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顾长青，用颤斗的声音问道：
“仙长！”
“仙长可知我兄妹身上，背负着何等因果！”
“仙长……”
“当真不在意杨戬身上的滔天因果？！”
“哈哈哈哈！”
顾长青闻言，朗声大笑。
笑声清越，震得山林回应。
他缓缓站起身，转过身去，背对着杨戬兄妹，抬头仰望着神庙中，那尊属于自己的泥塑神象。
“区区因果罢了。”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漠视三界的孤傲。
“莫说只是一个昊天的因果——”
“便是圣人因果，在贫道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因果？
顾长青心中嗤笑。
暂且不说他身负大道神通《藏机》，万般因果不加身，天道都无法察觉。
他顾长青，今日之前，才刚刚忽悠了人王帝辛，定下了“废黜女娲人族圣母之位”的惊天之谋。
连人族圣母女娲，他都敢算计。
他又岂会，在乎一个区区的大天尊了？
顾长青转过身，从神象前的香案上，缓缓取出了三根线香。
他随手，将香递到了杨戬的面前。
而后，他指了指香案上的香炉，淡然道：
“来，乖徒儿。”
“上香！”
“磕头！”
“拜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