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虞夔:“嘶。”
他这时候,也忘了官威矜持,忍不住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近前,伸手去抚摸。
触手处,光滑无比。
他又注意到房屋墙体,屈指一敲,咚咚作响。
荀虞夔:“精铁……这墙体,竟然是精铁铸就?而这窗子,竟然全都装的琉璃镜。”
一眼望去,一排排房屋,皆是如此。
榆树湾,竟然豪奢若斯。
荀虞夔:“以精铁为墙,以琉镜为窗……传说中的东海龙宫,也不过如此吧?”
荀虞夔真的有些麻了。
这一路上,他已经一次又一次被榆树湾所震撼,他以为他已经对榆树湾的富庶有所了解。
没想到,事实告诉他,他所了解的远远不够。
精铁为墙,琉璃为窗……
这简直比皇宫还要更加豪奢。
关键是,如此豪奢的房屋,在榆树湾竟然如此之多,成排成列,貌似只是供普通百姓居住而已。
再往前看,可以看到一栋栋高楼林立。
那些高楼,虽然不似精铁为墙,但都是红砖砌成,同样琉璃镜为窗。
那琉璃窗,折射着阳光,耀人的眼。
而且,那高楼未免也太高了。
每栋都高达六七丈有馀。
排列得整整齐齐。
荀虞夔此时,已经丝毫县太爷的官威都没有了。
这些楼阁殿宇,似乎只应天上有。
王全笑眯眯地看着荀虞夔。
他最大的乐趣,就是看外人来到榆树湾之后,被震惊的模样。
事实上,不光是他,榆树湾村民,都喜欢看这一幕。
尤其是荀虞夔这样的县太爷,刚来的时候,昂首挺胸,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这一会儿功夫,就跟太阳晒的箩卜一样,蔫儿了。
滋。
王全把铁车靠路边停下,开门落车。
王全:“走吧。县太爷大人?我们榆树湾村班子,都在村委会等着你呢。”
荀虞夔注意到王全似笑非笑的表情,老脸一红。
文人是要脸面的。
他努力装作见过世面的样子。
但是,他很快就忍不住一声讶异。
却是刚才只注意这些精铁为墙、琉璃镜为窗的房子,没有注意到脚底下的路面,不知道何时已经变了。
这路面,似乎是一块块方石切割而成的。
这颜色,这质地,让荀虞夔感到眼熟……
在槐安城,他刚刚看到过。
槐安城的城墙,就是用这种石头砌成的。
荀虞夔抬腿,用力踩了踩。
这路面纹丝不动,的确坚硬。
不过,这路面并非一整块,而是中间有缝隙,似是切割成一块一块的。
荀虞夔跟在王兴身后,迈步往前走。
村子里的道路非常宽敞,沿路的两旁,还有宽敞整齐的花池,里面栽种了花草。
有穿着红马甲的人,挑着水,在浇灌花草。
空气中,有湿润的花草味。
荀虞夔忍不住深呼一口气。
他只感觉,这路面踩着也舒服,空气中湿润的草木味闻着更是舒服……
荀虞夔甚至忍不住想要作一首诗。
王全:“荀虞夔,走这边的路,这边是人行道。”
荀虞夔一张脸顿时沉了下来。
这榆树湾,哪里都好,真象世外桃源。唯独这里住的,却是一群不服教化的刁民,真是让人扫兴。
他只是习惯性地走在道路中间而已,这贼寇,竟然想让他走边上小道?
荀虞夔:“本官乃是安化知县,此地乃是安化县所属。本官到访,自然是要走大道,走正门。”
荀虞夔下巴微微上扬,保持着心中那份傲然。
身份尊贵之人,自然要走道路中间。只有下人仆从,才走道路两边。
此事关系到官府衙门威严,荀虞夔不打算让步。
王全嗤笑一声:“荀虞夔,中间那条路,是车行道,是铁车和马车走的。旁边才是人行道。”
荀虞夔:“哼。少拿这些来唬我。本官前来你榆树湾,与尔等谈判,已经是纡尊降贵。尔等莫要得寸进尺,太过嚣张狂妄。”
王全:“好吧。提醒过你了,你不听,一会儿出事,可别怪我。”
王全只好不再搭理他。
荀虞夔以为王全是吓唬他不成,被他的官威震慑住了,不由心中自得,斜睨着眼睛扫了王全一眼,昂首挺胸,迈着官步,向前走去。
杜千户等手握刀柄,紧随其后。
不少孩童笑闹着,绕着荀虞夔等人跑着玩儿。
荀虞夔注意到,这些小孩儿竟然都有新衣服穿,一个光屁股跑的都没有。
要知道,哪怕是府城中,大街上也是随处可见赤条条光屁股跑着玩儿的孩童。
而这些孩童,脚上竟然都穿着合脚的千层底布鞋。
且那千层底布鞋,看着也都很新,一个补丁也看不到。
荀虞夔心中震惊。
榆树湾村,竟然家家都如此富有不成?
迎面,一个老人走过来。
那老人骼膊上缠着一块红布,上面用黄字写着“志愿”两个字。
那群孩童看到老人,立刻笑闹着,离开道路中间,跑向人行道去了。
那老人远远骂了几句。
他看到荀虞夔等人,立刻眉头一皱,摆了摆手:
“你们是干什么的?一群大人怎么也走在马路中间?往边上靠靠。不要命了吗?”
荀虞夔皱皱眉头。
他这安化知县,真是虎落平阳了,竟然连一个老翁,都敢呵斥他。
荀虞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身后“滴滴”声响,声音非常大。
他回头,就见一辆大铁车正快速驶来。
那大铁车歪歪扭扭,象是发疯的野马一样。
杜千户:“大人小心!大人快闪!”
说着,杜千户自己先猛地一跳,躲向旁边。
手下那几个百户和总旗官,也都象是受惊的兔子一样跳开。
唯有荀虞夔,慌张之间,连连后退,脚下一绊,哎呦一声,摔倒在地。
“快让开!”
“我是新手!不会开车,你们快让开啊。”
大叫声中,从车窗中能够看得出来,开车的是一个年轻女子。
好在,关键时刻,那年轻女子把住了方向盘,铁车几乎是贴着荀虞夔开过过去。
荀虞夔哇哇大叫着。
等铁车过去,吁一口气之后,才发现后背冰凉,却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