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里条约,快走两步,逼近到荀虞夔近前:“荀虞夔,你深入敌营,应该已经摸清敌人虚实。本官打算再精选一支骑兵,贵精而不贵多。由熟悉地形的荀知县你来带领,遑夜偷袭贼寇。”
“流寇凶残,想来他们占领槐安城之后,定然烧杀淫掠。百姓南望王师,尤如久旱之地渴盼甘露。”
“我军骑兵只要趁着夜色,打乱贼寇,百姓定然群起而攻之。届时,贼寇或者可除。”
“而荀知县你,先是深入贼营,探查虚实;又亲率精兵破贼。本官定然向巡抚大人上书,给你表一个大大的功。”
沉宏业看了这二十二条和谈内容,心中怒意化作了战意,伸手握住荀虞夔的手腕。
荀虞夔:“啊?这……”
他擦一擦额头的汗水,极为尴尬。
精选一支骑兵,贵精而不贵多?
知府大人,您可真会说话。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人数少的意思。
因为庆阳府现在无兵无粮,已经征调不出大军了。
至于说槐安城百姓南望王师,如同久旱之地渴逢甘露……
那就更加是无稽之谈了。
荀虞夔的头脑中,浮现出这两日所看到的画面。
沿路做工的民夫,人山人海,红旗招展,高唱着的炎黄歌,鼓动人心。
那喷香的大锅菜,种类丰盛的食堂,舒适的招待所……
荀虞夔自己待的,都不想走了。
他带过去的五百卫所兵,几乎全都叛逃。
榆树湾百姓安居乐业,简直是天下大同。
南望王师?
不存在的。
如果王师去攻打榆树湾,恐怕当地百姓得跟王师拼命……
荀虞夔可不想带一小股骑兵,过去送死。
荀虞夔琢磨一番措辞之后,躬敬道:“大人,榆树湾贼寇有明珠琉璃灯,可使黑夜亮如白昼。夜袭之法,恐难奏效。”
“且贼寇惯常善于蛊惑人心,槐安城和榆树湾百姓多受迷惑,恐怕未必会欢迎王师……”
沉宏业的眉头皱起:“明珠琉璃灯……榆树湾,真有那明珠琉璃灯?不是溃兵为避罪所妄言?”
荀虞夔语气肯定:“真有。此乃下官亲眼所见。那明珠琉璃灯,不用灯油,外有琉璃罩。或嵌于屋顶,或悬于路旁木杆之上。夜色降临则亮起,可使方圆数丈之地,亮如白昼,整夜不息。真让人怀疑,或是得自东海龙宫之宝物。”
沉宏业听得一阵神往。
那些溃兵卑贱,说话他可以不信。但是,荀虞夔可是进士出身,士绅文人,是要体面的,岂会妄言?
连荀虞夔都这样说了,那么,其中或有些许夸张,但这件事情一定是有的。
沉宏业:“嘶。天下竟真有如此奇物?”
荀虞夔:“下官敢以人格担保,所言不虚。那榆树湾贼寇,不止有明珠琉璃灯,而且,不知用了何种手段,竟使村中一池塘中,有泉水涌出,汩汩不绝,流入水渠之中,灌溉田地。因此,我庆阳府虽然大旱,田地绝收,但榆树湾却是丰收年,百姓衣食丰足,安居乐业。他们皆以为,这是贼寇之功,所以,都心向贼寇。一旦官兵与贼寇交战,他们或许……不会对贼寇群起而攻之。”
荀虞夔这话,说的还是有些保守了。
百姓们岂止不会对贼寇群起而攻之,必定是会对官兵群起而攻之啊。
沉宏业:“竟有这等事?”
他只是听一听,就感到无比震撼。
可想而知,荀虞夔亲眼所见时,会是何等震惊。
沉宏业:“如此说来,榆树湾贼寇不缺粮草,且擅长蛊惑人心,愚弄百姓……偷袭之计,不可行?”
荀虞夔语气肯定:“偷袭之计,定不可行。”
沉宏业颓然坐回太师椅中,一脸沮丧:“如此说来,我们只剩下两条路可选,要么答应贼寇的要求,要么向总督大人上书,请总督大人调派大军,荡平贼寇?”
沉宏业沉吟着。
他的额头,细密的汗水渗出。
显然,内心十分纠结。
最终,他叹一口气,无力道:“贼寇这《二十二条》,可以商量。只是其中有几条,太过苛刻……”
沉宏业认命了。
向总督大人上书的后果,他着实承担不起。
丢城失地,折损兵将……他沉宏业,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唯有跟贼寇和谈,先稳住贼寇,再想办法将此事遮掩过去再说。
至于将来会不会暴露……
他沉宏业,在官场上也是有一些合得来的同僚的。
相信同僚们不会坐视他被人斗垮。
当然,跟贼寇的和谈,能多争取一分利益,还是要尽力多争取一分利益的。
荀虞夔见状,也是吁一口气。
知府大人愿意低头,他荀虞夔这条命,也算是保住了。
沉宏业和荀虞夔两人,就这二十二条合约,逐条分析。
师爷在旁边出着主意。
到了晚上,他们秉烛夜谈。
终于连夜商谈完。哪些条约能接受,哪些希望榆树湾贼寇做出让步……都清清楚楚。
第二天,荀虞夔再次赶赴榆树湾。
这次,他只带了七八个亲随。
跟榆树湾村班子之间,自然又是免不了一番争论。
双方都不肯多让步。
荀虞夔没有达到目的。第三天,带着和谈结果,再回府城……
就这样,荀虞夔在府城和榆树湾之间,来回奔走。
双方之间的争议越来越少,能达成妥协的条约越来越多。
……
富春。
赵清玄手指滑动影片,看着双方和谈的过程。
榆树湾村班子,在各方面越来越成熟。
赵清玄:“不错。经过这次拉锯式的和谈,村班子成员都成长起来了。”
赵清玄啧啧舌,感到很欣慰。
他放下手机,看向房间里一套鸳鸯战袄。
这套鸳鸯战袄,是榆树湾之战的战利品。
赵清玄取了一件过来,研究一番,考虑要不要订制一批,来装备榆树湾防卫团的战士们。
鸳鸯战袄是明军的制式装备,属于甲胄的一种型别——布面甲。
这种甲胄质轻,保暖,而且价格相对于铁甲来说更低廉。
但是在战场上,对箭镞和早期的火药弹丸都有很好的防御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