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扑空,前蹄重重砸在他刚才立足的地面,溅起一团泥土。
吴凡对着野猪连着又开了几枪。
子弹打在它那坚实的皮肉上。
野猪再次朝着吴凡方向进攻,吭哧声带着喘息,嘴角的流淌着黏污浊的口水,混杂着暗红色的血水。
吴凡眸色微眯。
这畜生不对劲!
“哼哼”野猪嘴里发出愤怒的嘶吼。
它这次不立了,头颅压低,獠牙森白,后腿肌肉绷紧,猛地发力冲撞过来,像一辆失了控的独轮攻城锤。
吴凡不退反进,看准那冲撞轨迹,再次向旁闪避,从背篓里取出柴刀,顺势狠狠劈出。
“嗤啦——”一声裂响,刀刃划破厚韧的皮,在野猪侧肋开了一道尺长的口子,不深,但血立刻涌了出来,不是鲜红,是一种发暗的、近乎褐红的颜色。
野猪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嚎,彻底被激怒。
它不再尝试笨重的冲撞,而是凭借着惊人的力量和速度,开始疯狂地扑咬、顶撞、践踏。
吴凡就像暴风雨里的一片叶子,凭着这段时间狩猎的本能和这具身体里憋着的那股狠劲,腾挪躲闪,柴刀化作一片片冷光,在野猪身上增添着伤口。
刀刃砍进皮肉骨骼的感觉,沉闷、滞涩,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虎口发麻。
枯枝断折,落叶狂舞,一片狼藉。
吴凡的棉袄被獠牙挑破,棉絮翻出,胳膊上多了几道火辣辣的血口子。
他喘着粗气,汗混着血滴进眼里,刺痛。
野猪也浑身浴血,动作却不见慢,反而那股狂暴的气息越来越盛,红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不死不休。
一个踉跄,吴凡脚下被突出的树根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野猪巨大的黑影带着腥风,轰然压顶!獠牙直戳向他胸腹。
心下一惊。
完了!
吴凡脑子里空白一瞬,求生的本能却让他在后倒的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将柴刀向上猛地一捅!
“噗嗤!”
刀尖传来的感觉截然不同。
不是刺入肌肉内脏的绵软或坚韧,而是先穿透了一层什么薄的、有韧性的东西(皮?),紧接着,撞上了坚硬的阻碍,发出“咔”的一声轻微脆响,像是……木头?或者骨头,但感觉不对。
刀身传来剧烈的震颤,野猪压下来的重量让他手臂几乎折断。
但野猪的动作,戛然而止。
那庞大的身躯就停在他上方不到一尺的地方,剧烈地抽搐起来,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里面狂暴的光迅速涣散,变成一种空洞的、僵死的灰暗。
黏稠的、暗褐近黑的血,混杂着一些难以形容的、颜色可疑的浆液,从它张开的巨口和侧肋的伤口里汩汩涌出,滴滴答答,落在吴凡脸上、身上,温热,腥臭扑鼻。
吴凡被压得喘不过气,拼命抽出柴刀,连蹬带踹,才从逐渐僵硬的猪身下挣脱出来,瘫坐在一旁,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缓了许久,他才撑着柴刀,摇摇晃晃站起来。
野猪侧躺着,那致命的一刀从下颌斜向上捅了进去,只留刀柄在外。
血流得差不多了,在身下积成一摊粘稠的、泛着幽光的黑红色的血。
他走过去,踢了踢猪腿,纹丝不动。
死了!
他拔出柴刀,在猪毛上擦了擦粘稠的血污,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伤口上。
刀口附近,皮毛、血肉翻卷,隐约露出里面一点异样的颜色。
不是骨头的白,也不是内脏的红。
鬼使神差地,吴凡蹲下身,伸出沾满血污和泥泞的手指,探进那尚且温热的伤口,摸索着。
滑腻,温热,触感令人作呕。
指尖很快碰到了那个坚硬的阻碍物,他抠住边缘,用力往外一扯。
“啵”的一声轻响,那东西连着一小片模糊的组织,被拽了出来。
是一块金属片。
不大,约莫两指宽,一指长,边缘打磨得光滑,沾满了血和粘液。
上面刻着东西,不是花纹,是清晰的、冰冷的凸起。
吴凡就着林间微弱的光,用袖子使劲擦了擦。
是一串数字和字母。
像是编号!
“xa-733”。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磨损了些的刻痕,像是某种他不认识的符号,弯弯曲曲。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金属片冰凉的边缘硌着掌心。
浑身的血,好像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变冷。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旁边那摊被野猪拱开的泥土和破碎的灰蓝衣料。
山林依旧死寂。
刚才搏斗的喧嚣仿佛被这浓稠的寂静瞬间吸收殆尽。
阳光不知何时彻底隐没了,林子里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铅灰色的昏暗。
吴凡握着那块编号牌,站了很久。
直到林间的湿冷穿透他汗湿血染的破棉袄,钻到骨头缝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座开始失去温度的“肉山”,还有那角破碎的衣物,什么也没说。
转身,把那野猪藏好,扛起一棵树,脚步有些发飘地,一步步朝山下走去。
手里的柴刀,刀尖拖过地面,在落叶上划出一道断续的、湿润的痕。
编号牌在他手心,硌得生疼,那冰冷的触感,怎么也捂不热。
走到村口老槐树下时,他停了下来。
几个蹲在墙根抽旱烟的老汉看见他一身是血、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
“吴凡?你这是……碰上大家伙了?”
吴凡没应声,只抬头看了一眼村子上方那方狭窄的、开始冒起稀落炊烟的天空,眼神空茫茫的。
其中一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又看了看他攥着的右手,咂咂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早说了……那后山,邪性……最近上去的,都没见全乎回来……”
吴凡像是没听见,拖着脚步,径直走向老丈人那扇歪斜的木板门。
门内,秦涟曦和黄美华一同摘菜。
吴凡推门而入,带进来一股山林的寒气、血腥气,还有更沉郁的、属于他自己的那种死寂。
屋里比外头更暗,阳光从窗边照进,映着坐在小凳上摆弄野菜的女人背影。
听到门响,女人,秦涟曦,猛地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