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意已定,计划敲定。苍莽林海临时基地的气氛,如同即将离弦的箭矢,肃杀而凝重。
接下来的数日,是紧锣密鼓的最后准备。
秦夜根据三路任务的不同特点,对“破晓”剩余的一百五十余名将士(扣除前期战损及影梭队损失)进行了重新编组与筛选。
“焚巢”队(韩烈率领),选拔了四十名最擅长攻坚、近战、且意志坚韧如铁的悍卒。他们装备了加强版的“曜日”重甲,配备了“净炎喷射器”、“破甲重锤”、“高爆融晶雷”等强攻武器。秦夜将仅存的几枚苏芸特制的“不稳定空间干扰器”(短时扰乱局部空间结构)也交给了韩烈,用于应对巢穴内可能的空间陷阱或困局。他们的补给侧重于强力恢复丹药和抗精神污染药剂,因为落魂渊的环境和巢穴本身的精神污染都极为严重。
“破印”队(秦夜亲自率领),只有二十人,却是整个远征军中对阵法、符文、能量学理解最精深的一批人,其中包括林风和其他几名天工坊出身的技术骨干。他们的装备以高精度探测、解析、引导法器为主,辅以特殊的“引煞符”、“封灵盘”以及几枚威力巨大但使用条件苛刻的“上古雷符”(从曦火城带来,本是研究样本,此刻用于关键时刻)。秦夜甚至将北荒缴获的、关于“永霜圣痕”的部分能量图谱也带在身上,试图寻找不同“圣痕”或负面能量节点之间的共通点与破绽。这支队伍的行动,更像是一场精密的能量手术,危险程度不在于正面战斗,而在于对上古封印和百骸原怨煞之气的精确操控,稍有差池,就可能万劫不复。
“斩瞳”队(云璃暂代指挥,林风辅助),三十人。这是最令人揪心的一队。队员全部从擅长水遁、隐匿、以及拥有特殊水属性或冰属性功法的修士中挑选,甚至包含了两名曾在无尽海附近执行过任务的“谛听”外围好手。他们的装备最为特殊:“避水潜行服”(模拟深海生物皮肤,能极大降低水阻和能量波动)、“深渊探针”(探测水压、能量辐射和生物信号)、“蚀能匕首”(对生物组织和能量结构有特效)以及大量“深水诡雷”和“信号干扰浮标”。秦夜将缴获的“巢母”数据晶石中解析出的、关于“深渊凝望者”能量频率和“暗潮脉管”结构的部分信息,浓缩成几枚“引导玉简”,交给了云璃。同时,他也授予云璃最高临机决断权——若事不可为,允许放弃任务,保全队伍。
剩余的六十余人,由一名老成持重的副将统领,负责留守基地,维护通讯,接应可能返回的伤员,并作为最后的战略预备队,视情况决定是否支援或执行其他牵制任务。
十五日的期限,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倒数着。每一天,三支队伍都在进行着最后的针对性训练和磨合。落魂渊模拟环境下的强攻演练,百骸原煞气中的阵法推演与能量引导实验,以及在水源附近进行的水下突袭与破坏模拟……每个人都清楚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但无人退缩,只有眼神中的火焰越烧越旺。
秦夜在这段时间里,几乎不眠不休。他不仅要指导“破印”队的演练,还要审阅三路行动的所有细节预案,与韩烈、云璃反复推敲可能遇到的突发状况及应对方案,同时还要通过加密频道,与曦火城保持联系,确认援军(已在路上,但至少还需二十日才能抵达预定区域)的进度,并接收墨渊和苏芸对最新情报(主要是“三相熔炉”和“归墟之喉”结构)的分析建议。
压力如山,但他不能倒下。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是这微弱的星火在这片黑暗大陆上燃烧的意志核心。
第十四日夜,苍莽林海边缘,一处背风的矮崖下。三支队伍集结于此,进行最后的誓师与告别。没有篝火,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林隙洒下,映照着一张张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写满决绝的面孔。
秦夜站在众人面前,目光缓缓扫过韩烈、云璃、林风,以及每一名即将奔赴死地的战士。
“明日此刻,我们将在不同的地方,面对不同的敌人,执行不同的任务。”秦夜的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清晰响起,“落魂渊、百骸原、迷雾群岛——每一处都是九死一生的绝地。我们中的许多人,可能无法再看到下一个日出。”
他的话语没有激昂的煽动,只有平静到冷酷的陈述,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能撞击心灵。
“我们为什么在这里?为了荣誉?为了奖赏?或许曾经是。但现在,我们在这里,是因为我们身后有需要守护的家园,有无法割舍的同胞,有不容玷污的信念。北荒的血,南疆的雾,逝去的兄弟……这一切,都告诉我们,有些黑暗,必须有人去照亮;有些邪恶,必须有人去斩断。”
他抬起手,掌心再次凝聚出一缕微弱却纯粹的赤金色火苗,这一次,火苗分成了三簇,分别飘向韩烈、云璃和他自己。
“此火,名为‘薪火’。薪尽,火传。明日一战,或许我们会燃尽自己,但只要我们心中的信念不灭,只要我们守护的意志还在传递,星火,就永远不会熄灭。”
“无论我们身在何处,无论我们面对何等绝境,记住——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们的背后,有留守基地的弟兄,有正在赶来的援军,有万里之外的曦火城,更有千千万万渴望光明的人们。”
“愿英魂指引前路,愿薪火照亮征途。”秦夜最后说道,声音低沉而坚定,“十五日后,无论成败,愿我们……无愧于心。”
“无愧于心!”三百人压抑而齐整的低吼,如同闷雷滚过林间。
没有更多的言语。韩烈重重抱拳,转身,带着“焚巢”队四十名壮士,如同四十头沉默的猛虎,没入东北方向的夜色。他们的目标是落魂渊,是那血肉蠕动的深渊巢穴。
云璃和林风对视一眼,向秦夜深深一躬,然后带领着“斩瞳”队三十名队员,如同三十道融入水流阴影,悄然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密林深处。他们的目标是迷雾群岛,是那深海之中的诡异竖瞳。
秦夜目送着他们离去,直到最后一点身影也被黑暗吞没。他转过身,看向自己身后仅剩的二十名“破印”队员。他们的任务同样艰巨,甚至更加诡异莫测。
“我们也出发吧。”秦夜轻声道,“去会会那片古战场,看看是它的怨念先吞噬我们,还是我们先破了那亵渎的祭坛。”
二十一道身影,如同幽灵般,向着西南方向的百骸原飘然而去。
苍莽林海恢复了寂静,只留下留守的六十余名将士,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悲壮与决绝。他们默默加固着营地的防御,检查着通讯法阵,将三支队伍留下的遗书和个人物品小心收好,眼中含着泪光,也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星火远征军,这枚投入南疆棋局的微小火种,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分崩离析,化作三支投向不同黑暗角落的流星。他们或许会在坠落中燃尽,或许能刺破黑暗,带来一丝转机。但无论如何,他们已将自己的命运,与这片土地的未来,紧紧绑在了一起。
南疆的风,在夜色中呜咽,仿佛在为勇士送行,又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更加惨烈的风暴。而那个隐藏在地下的“中庭”,那个搏动着的“三相熔炉”,似乎也在寂静中,加快了它那令人心悸的韵律。
最终决战的序曲,已然由这三支赴死的队伍,悲壮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