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西侧,靠近与茫茫沙海接壤的稀疏林地边缘。几个身影在树干与灌木的阴影间快速穿行,动作带着狼族特有的敏捷,但步伐却有些尤豫。
这是几个少年狼人,身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稚气,皮毛颜色较浅。他们显然是裂爪部落的新生代,跟随部落迁徙到绿洲外围后,对这片陌生而丰饶的土地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好奇。
领头的少年狼人体格稍显健壮,他叫碎爪,是之前那个勇士碎腭的弟弟,眼神里混合着警剔与跃跃欲试的光芒。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稍小一些、显得更谨慎的少年,名叫沃克。
沃克一边努力跟上碎爪的速度,一边不安地转动耳朵,捕捉着林间每一种陌生的声响——鸟雀的啁啾、昆虫的嗡鸣、风吹过不同种类叶片的沙沙声,这些都与那充斥着风嚎和石头滚动的裂谷截然不同。
“碎爪,”沃克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恳求的语气,“这边……我们从来没来过,还是回去吧,要是遇到厉害的魔兽,或者……或者不小心闯进了不该去的地方,惹怒了真龙大人,或者被蛇人抓住,枯牙长老会剥了我们的皮的!”
碎爪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沃克一眼,龇了龇牙,但眼神里也有些动摇。他吸了吸鼻子,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植物的芬芳与强大魔兽的气息。
“怕什么?”另一个稍高瘦、名叫灰尾的狼人凑了上来,他胆子似乎更大些,眼睛滴溜溜转着,打量着四周,“我们就在最外缘转转,又不深入,你看这林子,这边的林子更加茂密,肯定藏着不少猎物!弄几只回去,不好吗?那些干巴巴的蜥蜴肉和酸果子我早吃够了。”
“就是,”碎爪被灰尾一说,胆气又壮了些,他抬起爪子指了指前方一片挂满红色浆果的灌木,“看那边!那么多果子!我们在裂谷哪见过这么多吃的?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拿?只要小心点,别弄出大动静……”
“可是……”沃克还是担心,他总觉得这片过于安静和丰饶的森林里,潜藏着未知的危险。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来路,部落简陋的临时营地早已被林木遮挡不见。“我总觉得有点心慌……”
碎爪正要再说些什么,突然,灰尾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鼻子急速耸动。
“嘘——!”灰尾压低身子,声音紧绷,“有东西!前面!”
三个少年狼人瞬间僵住,所有的好奇和争论都被抛到脑后,只剩下猎手本能带来的警剔。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伏低身体。
碎爪的手势干脆利落,三个少年狼人如同融入了林地的阴影,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他们心脏狂跳,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前方传来的每一声异响。
那不是捕食的窸窣,而是沉重、蛮横的撞击与撕裂声,中间还夹杂着令人牙酸的、仿佛甲壳破碎和某种粘稠液体喷溅的响动,以及低沉的、不属于他们认知中任何猎食者的咆哮与嘶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焦糊、腥甜和浓郁土腥气的怪味,压迫感远比他们靠近真龙巢穴边缘时更加直接和暴烈。
碎爪深吸一口气,用眼神示意沃克和灰尾绝对不要出声,然后他伸出微微颤斗的爪子,极其缓慢地拨开了眼前最后一丛茂密的灌木枝叶。
眼前的景象,让三个少年瞬间血液凝固,大脑一片空白。
林地在这里变得稀疏,露出了一片布满嶙峋怪石和沙土的空地。而在这片空地的中央,两只他们从未见过的巨兽,正在疯狂地厮杀、对撞!
其中一只,形似放大了百倍的蝎子,但它的甲壳并非黝黑,而是一种宛如粗糙黄玉般的结晶质地,在穿透林隙的阳光下发着黯淡的油光。
它的一对巨螯每一次挥击都带起恶风,能将一人合抱的岩石轻易砸碎。尾巴高高翘起,末端的毒刺并非角质,而是一截闪铄着危险紫芒的晶莹尖锥。
与这结晶巨蝎搏杀的,是另一只更加诡异的生物。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更象一条由半凝固的暗红色熔岩和漆黑硬化块构成的巨大蠕虫,体表布满裂缝,裂缝下是灼目的橘红色光芒在流动。
它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张布满螺旋利齿、不断开合的巨口,每一次扑咬,都有炽热的粘液滴落,灼烧得地面滋滋作响,冒出青烟。
“砰——!!!”
结晶巨蝎的左螯重重砸在熔岩蠕虫的中段,黄玉般的甲壳与暗红硬化块撞击,发出打铁般的巨响,碎裂的晶体和燃烧的碎块四处迸射。
熔岩蠕虫发出一声痛苦的、仿佛地下闷雷般的嘶鸣,身体猛地蜷曲,粗壮的身躯狠狠抽打在巨蝎的侧背上,将那沉重的结晶身躯都打得一个趔趄,同时它裂开的体表喷出一股灼热的岩浆流,浇在巨蝎的甲壳上,烧得晶体表面出现融化的凹痕和白烟。
两只巨兽的战斗毫无技巧可言,完全是力量的原始碰撞。它们翻滚、撕咬、撞击,所过之处,树木折断燃烧,岩石崩裂融化,地面一片焦黑与狼借。
“那……那是……”沃克的牙齿咯咯作响,几乎无法成言,爪子深深抠进了泥土里。
灰尾双眼圆睁:“晶甲毒蝎!还有熔岩地蛭!枯牙长老说的怪物出现了”
碎爪是第一个从极度震撼中勉强找回一丝理智的,他脸色惨白,喉咙干涩得发疼,用气声从牙缝里挤出命令:“走……快走!离开这!不能被它们发现!”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那只熔岩地蛭似乎被晶甲毒蝎的毒尾刺中了身体某处,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竟然朝着他们藏身的灌木丛方向猛地翻滚碾压而来!沿途的树木如同火柴般噼啪折断,熊熊燃烧起来。
灼热的气浪和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跑!!!”碎爪再顾不得掩饰,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嚎叫,转身就没命地往回窜。沃克和灰尾也被求生本能激发,手脚并用地跟上,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朝着来路亡命奔逃,身后是越来越近的树木倒塌声,以及那两只恐怖巨兽持续搏杀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