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伊格娜那深沉的呼吸声中,一天天平稳滑过。
索伦确实听话,没怎么乱跑。大部分时间,他都把自己摊在那块光滑的石台上,巨大的身躯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外人看来他只是在沉睡,但那双偶尔会微微转动的淡蓝色竖瞳,以及意识海中不断推演、组合的雷电符文与魔力轨迹,揭示了他正沉浸在新获得的知识海洋里。
米娜也没有吵闹着要出去。她找到了新的乐趣来源——艾拉。这个人类公主肚子里仿佛装着无数个米娜从未听闻的故事。
英勇的骑士、狡猾的巫师、失落的地下城每一个都能让小米娜听得翅膀忘了扇动,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艾拉有时也会变出一些冰块,为米娜带来一丝清凉。这小小的魔法展示,总能换来米娜惊喜的欢呼。
艾拉不再时时刻刻紧绷如弓弦,与米娜和白耀交谈时,声音里的颤斗也少了。
她甚至会小心翼翼地观察洞穴里的日常。
蓝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红龙永恒地沉睡,白耀安静地处理着各种琐事,狗头人或蛇人偶尔会送来食物
然而,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流逝,没有任何外来消息,没有任何救援的迹象,艾拉内心深处那份被暂时压抑的恐慌,不可抑制地缓缓上涨。咸鱼墈书蛧 追嶵新璋踕
“已经过去多久了?一个月?还是更久?”
“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是派来查找我的队伍在沙漠中迷路了?全军复没了?还是”
一个更冰冷的念头冒了出来:
“还是父王已经放弃我了?”
她知道自己的国家在四国中最为弱小。她知道这次和亲本就是一场交易。她知道在父王心中,王国的利益高于一切,高于任何一个子女
“难道因为我已经失去了和亲的价值,反而成了引发与巨龙冲突的祸端,所以就被当作弃子了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连忙甩出脑袋。
“不会的,父王最喜爱我,不会的。”
然而,她抓着法杖的手指微微发白。
白天,在米娜面前,她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挤出微笑,继续讲述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秒璋洁晓税旺 勉费越犊
一个万籁俱寂的深夜。洞穴里只有红龙伊格娜那规律的深沉呼吸,以及索伦偶尔在睡梦中喷出带着微弱电火花的鼻息。
米娜睡到一半,肚子里的小馋虫开始闹腾。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揉了揉眼睛,扇动翅膀,悄无声息地飞向洞穴壁上一个专门为她开辟的储藏小洞。
因为索伦嫌弃她把各种浆果、坚果和晒干的肉条堆在自己睡觉的地方,就在旁边又开了一个小洞,专门用来存放小米娜的零食储备。
小家伙钻进自己的零食库,借着自身散发出的微弱光晕,在一小堆各色果子间挑挑拣拣。最后,她选中了一颗看起来最饱满多汁的深红色树莓,满意地抱在怀里,张开小嘴正准备咬下——
“呜嗯”
一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啜泣声,隐约飘了过来。
米娜的动作停住。她的小耳朵敏锐地竖了起来,警剔地转动着。
声音又响了一下,比刚才稍微清淅了一点,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哽咽感。
是从艾拉休息的那个草床角落传来的?
米娜的好奇心和关切立刻压过了对夜宵的渴望。小巧的身影轻盈地飞出储藏洞,朝着艾拉的方向飞去。
她收敛了翅膀扇动的声响和自身的光芒,象一只发光的萤火虫,悄无声息地靠近。
越是靠近那堆用于隔开视线的干草和简陋支架,那压抑的抽泣声就越发清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悲伤的气息。
米娜飞得更近了些,她翅膀上自然散发出的微光,终于照亮了草床的一角。
光晕中,艾拉蜷缩的身影显露出来。她背对着外面,脸深深埋在自己臂弯和粗糙的干草里,单薄的肩膀在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斗。
平日里梳理整齐的金发此刻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和草垫上,几缕发丝被泪水粘在脸颊。即使从后面看去,也能看到她紧闭的眼角处,不断有新的泪珠溢出,顺着皮肤滑落,留下湿润的痕迹,没入干草中消失不见。
她咬着嘴唇,努力不发出太大的声音,但那细碎而痛苦的抽噎,却如同受伤小兽的呜咽,在寂静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淅,也格外令人心碎。
米娜呆呆地悬停在半空,抱着怀里还没来得及吃的树莓,蓝宝石般的大眼睛里充满了不知所措和担忧。她见过艾拉害怕的样子,紧张的样子,但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而无助地哭泣。
“艾艾拉?”米娜试探着,用很小很小的声音唤道,翅膀上的光晕因为她的不安而微微波动,“你你怎么啦?是做噩梦了吗?还是哪里疼?”
艾拉被这突然响起,又带着担忧的声音惊得浑身一颤,抽泣声戛然而止。
她象是被抓住做错事的孩子,慌乱地用手背去擦脸上的泪水,试图掩饰,但湿漉漉的睫毛和通红的眼框却无法立刻隐藏。
她睁开眼,看到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柔和光芒,小脸上写满关切和不知所措的米娜,喉咙里哽了一下。
“没、没什么”艾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努力想挤出一个微笑,但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只是只是做了个不太好的梦。吵到你了吗,米娜?对不起”
她下意识地想把脸侧过去,不想让米娜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模样。
米娜却没有被她敷衍过去。小家伙抱着那颗树莓,缓缓降落下来,停在艾拉面前的草垫边缘。她歪着小脑袋,仔细地看着艾拉通红的眼睛和未干的泪痕,小小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艾拉,你在说谎。”米娜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她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艾拉冰凉的手背,“做噩梦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