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巨大的蓝色竖瞳半眯着,俯视着下方那个颤斗的老狼人。
“但,要是你闯入我这里的理由,不能令我满意。”他慢条斯理地补充,爪尖无意识地在石面上轻轻刮擦了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用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道:
“我就把你,还有你那些在林子外面的同族崽子们,一起丢到里喂鱼!”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象一道冰锥直刺枯牙的心脏。他身体猛地一颤,让他原本准备好的说辞都差点被惊散。
但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恐惧和惊骇,连忙抬起头。那张布满深刻皱纹和风霜的狼脸上,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淅、快速地陈述:
“不,不!真龙大人,请您息怒,请您听我说!”他语速很快,仿佛怕龙爪抓住他,丢下湖里喂鱼,“我族为您挖掘矿脉,每月按时缴纳定数,从不敢懈迨分毫!”
他喘了口气,那哀伤更加鲜明地涌上眼底:“但……但是最近,沙漠里的沙虫,攻击我们的运输队越来越频繁了!它们似乎记住了我们的路线,今天……今天我们又损失了五个最精壮的战士,和三头驼兽!!”
他抬起颤斗的手臂,试图为真龙描绘出惨状。
“真龙大人,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变得更为沉重,“我族……我族就没有足够的壮年劳力去下矿坑了!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和驮兽,能活着穿越那片该死的沙海,将您需要的矿物送到您的领地边缘了!”
说到这里,他猛地将额头再次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面上!
“咚!”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淅。
枯牙没有立刻抬起额头,保持着这个卑微到尘埃里的姿势,用尽最后的气力,声音从石缝间闷闷地传出,却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清淅:
“枯牙前来,绝非为了诉苦,更不是乞求您的怜悯!我族卑微,生死如沙,不足为惜!”
“但是——!那必定会眈误为您供应矿物!我冒死前来,只求……只求真龙大人能知晓此事!至于如何处置……全凭您的意志!”
他说完了,再次深深伏下身子,不再言语,只是肩膀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斗,
老狼人枯牙趴伏在冰冷粗糙的石面上,心脏砰砰狂跳,仿佛要跳出胸膛。
他毫不怀疑,下一秒,那只轻易就能捏碎岩石的龙爪就会伸过来,将他撕成碎片。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索伦确实没理会地上那瑟瑟发抖的老狼人。他的注意力短暂地转向了内心。
眷属?嗯,这些狼人定期上供矿物,勉强算是挂了个名,提供了些微不足道的服务。
更何况……沙虫。
索伦冰蓝色的竖瞳掠过一丝嫌恶的冷光。那些只敢在沙子里钻来钻去的恶心虫子……前不久,还有调查员把他当成什么大型猎物给吞了。
虽然结果自然是那条沙虫被自己轰爆了脑袋,但那种被肮脏口器突然从脚下偷袭的感觉,实在令人不悦。
这个仇,他还没专门去报呢。现在倒好,这些沙虫还敢变本加厉,动他的运输队?
想到这里,索伦无意识敲击石面的爪子停了下来。
他垂下巨大的头颅,目光重新落在依旧伏地不起的老狼人身上。
“袭击你们的沙虫,”索伦开口,声音不出情绪的语调,却让枯牙猛地一颤,“在哪块局域活动?具体点。”
跪伏在地的枯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蓝龙……蓝龙大人……这是在询问细节?他没有立刻处决自己,反而问起了沙虫的位置?!
巨大的狂喜和希望如同灼热的岩浆,瞬间冲垮了部分恐惧的冰层。他连忙抬起头,因为动作太急,衰老的颈椎甚至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响。他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语速飞快,生怕说慢了机会就溜走:
“回、回真龙大人!主要是在‘背风石’那一带!就是我们运输路在线最大、也是唯一能躲避致命风沙和烈日的大块岩石阴影区附近!”
他怕巨龙对沙漠地形不熟悉,又急忙补充,用枯瘦的手指凌空比划着名,“那里是沙海中的地标,沙虫似乎特别喜欢在那附近埋伏,等着我们疲惫的队伍靠近休息时发动袭击!”
他说完,用那双充满卑微期盼的眼睛,偷偷地瞄了一眼索伦的表情,尽管从那巨大的龙脸上很难看出什么明确的情绪。
索伦心里暗暗记下了“背风石”这个地点。嗯,很好,一个明确的目标局域。省得他还要费劲去沙漠里漫无目的地搜寻那些善于隐藏的恶心虫子。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枯牙身上,那期盼的眼神让他觉得有点……碍眼。
于是,索伦重新趴伏好,将头颅枕回前爪上。他对着依旧跪在那里的老狼人开口道:
“好了。”
两个字,让枯牙的心又提了起来。
“你可以滚了。”
枯牙身体一僵,但随即是巨大的、几乎让他虚脱的释然——活下来了!至少这次,活下来了!而且,蓝龙大人问明了地点……这是不是意味着……
但他不敢表露太多,连忙再次深深伏下头。
然而,索伦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着清淅无误的警告,如同冰锥刺入他的耳膜:
“记住,老狼。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若是再敢没有我的允许,擅自踏入我的领地内核,靠近我的巢穴……”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那无形的压力再次弥漫。
“我就把你的同族,一个不剩,全部杀掉。听明白了吗?”
那话语里的森寒,让枯牙刚刚升起的一丝温暖希望瞬间冻结。他连忙将头磕得更低,声音颤斗却无比清淅地回答:
“明、明白!枯牙明白!谢真龙大人不杀之恩!谢真龙大人!” 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也不敢再有任何停留,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跌跌撞撞地向着森林边缘跑去,背影仓皇而狼狈,很快消失在了林木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