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玉要离职的事很快就在外贸局内传开了,众同事纷纷表示不理解。
苏慧敏一想起以后就没人陪她吃饭了,难过的最近食欲都减退了。
孟超英也对她十分不舍,见缝插针劝她回心转意。
戴爱国更是在吃饭的时候找了她好几次,大道理明里暗里来回讲,宋文玉是既感动又无奈。
连最了解情况的戴爱国都这样,家里人会做何反应,宋文玉想都不敢想。
还好她现在不住在宋家,可以暂时不用理会,先瞒一瞒。
不过她要是还在宋家住,也不会做这样的事就是了。
到点就准时下班的宋文玉在回家路上顺便买了点吃的,她正边走边从包里翻钥匙呢,一抬头却在家门口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周厂长。
宋文玉立马笑着走了过去:“周厂长,您怎么来了,屋里请,你不会是为了皮带指标来的吧,这个我现在可真没法帮你。”
皮带,是他们年前去沪市带回来的一笔订单。
周厂长见屋里还有人,立马跟着她进了屋。
“小宋同志,你误会了,我们的第一批货都要制作完成了,不会这个时候来跟你争份额的。
“你的事我也听说了,我今天呀,就是为这事来的。”
宋文玉有些意外:“周厂长,您这消息可真够灵通的,我昨天才把停薪留职的申请给提交上去,您今天就知道了。
“不过您既然知道我马上就要不干了,您来找我能有什么事呢?”
周厂长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她了另一个问题。
“小宋同志,你觉得我们永辉皮革厂怎么样?”
宋文玉点点头:“挺好的啊,我们家鞋架上有三双都是你们厂子产的。”
周厂长有些自豪的笑了笑:“去年一年,我们厂子的业绩的确是有目共睹。
“就拿卖的最好的皮鞋来说吧,在海城那是毫无疑问的第一,在咱们整个江省的所有国营皮革厂里,也算是终于有名号了。
“我们厂子能有今天的成绩,还是得感谢小宋同志你愿意给我们支招提意见。”
宋文玉连忙摆手:“哪里哪里?我不敢冒领功劳。”
周厂长:“你就不要谦虚了,你的贡献我们全厂人都记在心里。
“不过我们厂子将来依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小宋同志,既然你已经从外贸局离开了,那要不要考虑下我们厂子呢?
“我保证,福利待遇一定比你现在还要好,手续我来帮你办。”
宋文玉没想到周厂长今天来她这儿居然是打的这个主意。
她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乔伯康开出的条件她都没答应,更何况是皮革厂呢?
不是她看不起皮革厂,事实而已。
她拒绝乔伯康,也不仅仅是因为她对他这个人不喜,更多的是她再也不想束手束脚了。
“周厂长,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对皮革厂的生产经营了解的很片面,门外汉一个。”
周厂长:“小宋同志,我刚到皮革厂的时候比你懂得还少呢?谁不是一点点慢慢学的?
“而且我相信你的学习能力,你在轻工科、在大学,不都学得很好吗?
“现在不懂完全不是问题,我看中的是你脑子活,还有敢想敢干的魄力。”
周厂长这么信任高看自己,宋文玉也不想跟他假客套,直接开门见山。
“谢谢周厂长您的器重,可是我离职是想要试着自己闯出一片天地,没打算再找工作。”
周厂长有些失望,但脑子里突然又冒出了一个念头。
“小宋同志,那你有没有想过承包厂子呢?我听说你爱人是做生意的,钱不够也没关系,可以跟银行借钱。”
宋文玉更惊讶了:“周厂长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呢?皮革厂现在经营的好好的啊。”
周厂长摇摇头:“你别看今年业绩好,但厂子的实际状况我比谁都清楚,这两年个个都夸我是大刀阔斧有魄力,但动刀子哪有不受伤的,那是内里空虚,别人看不着啊。
“而且我也不瞒你,我还有三五年就离休了,下面的人我没一个能看得上的。
“一个个,全都缺少魄力,我算了算,皮革厂要想继续发展,等我退下来的时候正是关键时候,得找个合适的接班人。”
宋文玉:“那这就更不合适了,我资历本就浅,哪怕我真是个能人,也难以服众啊。”
周厂长叹了口气:“都什么时候了,还谈资历?现在各个厂子都在比谁能活下去。
“这个厂子我守了十年,那真是一步步看着它越来越差,机器越来越落伍,工人们也都没了动力。
“人家效益好的厂子发奖金,我们厂子哪敢发啊?
“所以今年我就想着,无论如何也得给工人把奖金留出来,振奋下士气。
“你不知道,看着他们分到奖金的高兴样,就是让我死也值了。”
说到这,几滴滚烫的热泪从周厂长眼角滑落,他急忙从兜里掏出手绢,调整了一下才继续开口。
“现在厂子都要自负盈亏了,我不能不替这帮工人考虑啊,他们真的不容易。”
听到这,宋文玉的眼眶也不自觉红了,她能感受到,周厂长是一位真正对工人负责任的好厂长。
“周厂长,我能理解您的心情,可承包厂子的事咱们海城一例都没有,皮革厂这经营的好好的厂子,怎么可能说承包就承包?而且我还是个人。”
周厂长摇摇头:“这事你可能了解的不多,我经常去开会,多少是了解一些的。
“承包这事,原则上是优先鼓励企业和集体来做,但个人也有成功的。
“永辉皮革厂现在经营状况虽然算不上优,但混个良还是可以的,好工厂试错成本更低,上头更鼓励。
“海城早晚也要迈出尝试的第一步,这是利睡的大好事,咱们要是胆大敢去踩条路,在合理范围内,标准也是可以降低的。
“怎么样小宋?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有没有这个胆子?”
周厂长信任的目光让宋文玉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她只能感到自己的心脏在激烈的跳动。
她应该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