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玉很快就看到了妹妹所说的,周淑芳的优点。
她虽然只比他们早来了两天,但事却做得多多了,就连最愁人多酒席也基本是周淑芳全权负责的。
自打听闻江幼光的领导原来也是川渝人,她在来京市之前就打听好了厨师的人选。
因此今日的厨师一共两位,一位做符合大众口味的菜,而另一位负责做地道的川菜。
这位川菜师傅听说还是位在京市搪瓷厂上班的工人,孟巧凤听闻她不是专业师傅还担心她的手艺来着。
但闻到空气中这霸道的香气,她那点顾虑早就烟消云散了。
咽了口口水,孟巧凤摇头叹息,看来这菜里不是放了辣椒就叫川菜的。
现在想想她过年时候做的那几道“川菜”,嗐,也是真难为小江能夸出口来。
不过这么一想,她对自己这个小女婿就更满意了。
宋文玉看着桌上一道道摆上来的美食,心里对周淑芳由衷的敬佩。
她一外地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置办好这样的菜色,那真是不容易。
看看,小江领导的筷子就没停下来过。
就连唐行也用行动对厨师的手艺表示了认可,宋文玉将自己杯里的凉水给他倒了些,主动接过了棠唐的进餐任务。
小家伙跟自己爸爸一样,被辣得眼泪直流却不放弃挑战自己的忍耐极限。
宋文玉只得将夹给她的菜在水里涮一遍,才免得她被辣哭。
可棠唐虽然没哭,但眼泪已经在眼睛里打转了。
宋文玉看着她那红红的小嘴巴,有些心疼:“棠唐换道不辣的菜吃好不好,不辣的菜也特别好吃,想吃哪道妈妈给你夹。”
棠唐斯哈着举起小手冲嘴里扇了扇风:“不要,我还想吃辣辣的豆腐,我才吃了三口。”
说完,她还将自己的三根手指伸了出来。
宋文玉却不买账:“不行,小朋友不能吃辣,更何况你之前已经答应妈妈了,只吃三口,你要说话不算话吗?”
棠唐第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辣味菜,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就要耍赖:“妈妈……”
宋文玉见她耍赖,也难得的板起脸来:“宋棠唐,不可以。”
见妈妈真的生气了,棠唐立马眨掉了眼中被辣出来要掉不掉的泪,小手一伸就指向了面前的菜:“那吃排骨。”
这小家伙,还挺识时务的。
周淑芬离得近,看了个全程,心里好笑得不行,她就喜欢机灵聪明的孩子。
“棠唐真听话,周奶奶给夹排骨昂。”
“谢谢周奶奶。”
看着碗里多出来的排骨,棠唐笑眯眯地道谢后就美美地开吃了。
见棠唐总算不闹着要吃辣了,宋文玉冲周淑芳抱歉一笑,掏出手绢给女儿擦了擦脸颊边的泪痕。
周淑芳看着棠唐吃得香,心里更是喜爱了几分,不过心中也有几分好奇。
“你们都叫她棠唐,我还以为她姓唐,刚刚听你叫她,我才知道这孩子姓宋,这是怎么回事?小唐他……”
周淑芬压低了声音,说话的时候还特意凑到了她身边,宋文玉瞥了眼唐行,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她八成是以为唐行是他们家上门女婿了。
“伯母您别误会,棠唐是跟我姓宋,不过这没别的缘由,单纯因为唐行他觉得我生孩子不容易。”
听了她的理由,周淑芳有些诧异,这显然不是她想听到的答案,不过她很快又脑补出个合理的解释。
“你这孩子,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我就随口一问,不过你这么说是对的,你是个好妻子。”
宋文玉如何能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这是以为她是在维护丈夫的颜面?
“伯母,我说的就是实话,跟您我没什么好隐瞒的,唐行算是个木匠,赚得也不少。”
连襟、妯娌间的暗中较量,宋文玉从小到大在家属院里见得不要太多。
宋文玉不知道她问这些是单纯的好奇八卦,还是因为些旁的。
总之,她是不愿意让唐行被别人看低的。
不过她这次却是小人之心了,因为周淑芳真就是好奇一问。
她是怕自己跟儿子对宋家的一些情况不了解,万一唐行是上门女婿,他们不小心说错话戳到人家痛处会生了嫌隙。
可现在,她倒是不用担心戳到别人了,因为她自己先被戳到了。
丈夫既然有能力赚钱,还让自己的孩子跟妻子姓?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让周淑芳对这个没文化的唐行多了几分同情,难得打量了他几眼。
就知道吃,可见是没什么脑子。
这事宋家人做得太不地道了,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周淑芳第一次对着宋文玉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文玉,这事我可得说你几句。
“你是大学生,找小唐这样一个没文化的男人是委屈了些,但人是你自己挑的,既然选了就得好好对人家。
“你这样不尊重他,你们刚结婚这几年正黏糊黏糊着倒是没什么,可以后他总有受不了的时候。”
宋文玉被一口从天而降的黑锅给砸懵了。
她什么时候对唐行不好了?她什么时候不尊重唐行了?
就因为棠唐跟自己姓了?
不过宋文玉知道现在不是跟周淑芳开辩论会的时候,她笑着含糊了几句,将话题给糊弄了过去。
只是她再抬头看向正在敬酒的两位新人,心里是越想越不舒服。
棠唐姓宋,是她没怎么思考过的事,唐行去登记了,她就自然而然地接受了。
现在一想,的确有些是“离经叛道”,可她生的孩子连跟她姓的资格都没有,这“经”、“道”真的对吗?
这让她想起了家人得知她停薪留职之后跟大哥的那次谈话。
大哥自然也不赞成她离职,但角度却很不一样,他认为妹妹离职是十分不明智的。
“只靠男人养家,婚姻是不稳定的,你不能赌男人的良心。”
没错,大哥认为木器合作社是唐行的事业,不是她的。
这让宋文玉十分受伤,原来,她的付出并不被外人看在眼里。
她并不觉得夫妻间就非得一方压倒另一方,可该是她的,就是她的。
即使是她的丈夫也不能从世俗之见里“抢”走她的功劳。
谁都不知道,在一场甜蜜的婚礼上,有位静静吃饭的女人会想到了这些。
思绪千回百转,擦净嘴角,放下碗筷,宋文玉终于想清楚了。
她宋文玉不仅要利也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