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慧有些疑惑:“为啥这么说?”
宋文玉继续压低声音:“你们要是生活在一起得多有压力啊。”
听了这理由,宋文慧却笑了笑:“这算啥压力?”
宋文玉对妹妹有些另眼相待:“哎呦,小丫头本事见长啊。”
宋文慧十分得意:“那是,不就被长辈批评几句吗?这也算是压力?
“那我复读时候岂不是早就疯了啊,那才能叫压力呢,我每天睡醒都想扇自己两巴掌,我要是早知道有一天上学又有用了,那我从一年级就得垂悬梁锥刺股。”
宋文玉被她给逗笑了,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
“是吗?要是真有早知道,那你锥刺股的时候别忘了叫你姐一起。”
宋文慧揉了揉自己的脸,笑了笑:“姐,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怕周阿姨在老家待不下去,怕她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想提醒我千万别松口对不对?”
宋文玉有些欣慰地笑了,她妹妹还挺聪明的。
宋文慧却不太在意:“其实我一点都不觉得有压力,周阿姨脾气是不好,但咱妈的脾气就好吗?
“大哥性子一直比较稳重,从小就优秀,那是咱妈的骄傲,咱妈冲他发火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二哥就不说了,而且他本来就没皮没脸。
“至于你,你是不是都忘了你下乡前咱妈是啥样的了?”
宋文玉有些错愕,她没忘,只是觉得这段回忆有些遥远。
“你还记得你回城的时候吗?她以为你忘恩负义,为了回城跟一直照顾你的姐夫离婚,她还拿着扫把追着你打呢,那才是咱妈。
“不过后来也不知道为啥她就不凶你了,估计是咱家就你下乡,咱妈心里有愧吧。”
宋文玉自然是知道为什么,母亲是最了解孩子的,那份疏远,哪怕再怎么微小,她们也能轻易察觉。
“你现在就是犯错咱妈也舍不得凶你,所以你当然不记得了,但我跟广闻那是被从小凶到大,一天都没拉下过。
“周阿姨就是比咱妈凶了那么一点,我完全能接受,甚至还有点亲切呢。”
宋文玉被她诡异的心态给逗笑了:“被凶的不是你,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宋文慧也笑了:“她就是真凶我,我也不怕,那说明她把我当一家人了啊。
“而且你别盯着周阿姨的缺点看,人家的优点也很突出啊,人无完人嘛。
“要是有一天我跟幼光有了孩子,周阿姨如果愿意来帮忙,我欢迎还来不及呢。”
宋文玉笑着摇了摇头:“话是这样说,可这个家往后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愿意,那小江呢?他愿意吗?”
宋文慧眨巴眨巴眼,似是没理解问题在哪儿。
“幼光有什么不能接受的?那可是他妈,他早就习惯了吧,再说了,周阿姨每次发火也都是为了我们好。”
“你真这样想?”
宋文慧认真地点点头:“那当然了,我说错了吗?”
她居然是这样想的?宋文玉太意外,她还真是缺少了跟妹妹之间的深度交流。
她只能轻叹一声,有些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偏偏是明天就要结婚了呢。”
她只是姐姐,不是妈,就算是妈又能如何呢?
更何况她就一定对吗?
人是最不稳定的变量,只要有人在,一切设想理论都是纸上谈兵。
宋文慧却以为她是舍不得自己明天出嫁。
“姐,舍不得也没用了,反正你妹妹我明天是嫁定了。”
看她的得意样,宋文玉笑着揉了揉她的另一边脸蛋:“让妈听着准说你,果然是大闺女了,留都留不住。”
宋文慧立马贴上了她的胳膊:“哪能呢,嫁不嫁人我也是你妹妹,亲的。”
姐妹俩说说笑笑跟大家一起回了招待所,去附近一起吃了饭后,宋文慧就跟江幼光一起回了单位。
宋文玉刚准备睡觉,房门就传来了敲门声。
她还以为是下去洗澡的唐行回来了,一开门却发现是有些鬼鬼祟祟的孟巧凤。
“妈,咋了?身后有人跟踪你啊?”
孟巧凤进屋后立马合上了房门。
“没人跟踪我,还不是棠唐,我怕她跟我一起来找你,好不容易哄住。”
宋文玉乐了:“她跟着就跟着呗,她今晚跟着我们睡也行。”
孟巧凤忙摆摆手:“谁说这个了,我这不是害怕她听见那个吗?”
什么这个那个的,她妈在这跟她打啥哑谜呢?
见女儿没明白,孟巧凤只能红着脸解释:“就那个呗,我让你跟你妹妹说的那个。”
宋文玉总算懂了,原来是那个。
孟巧凤有些着急:“到底说没说啊?唉,还是我来说好了,都怪这孩子,我一跟她说她就脸红,躲了不听。”
宋文玉:“妈,要我说你就是瞎操心,他俩都是大学生,还能连这点生理卫生知识都不清楚?”
孟巧凤却依旧坚持:“大学生咋了,谁家正经大学生学这个啊?
“而且小江那孩子一看就是个知道死读书的书呆子,还不一定比文慧懂得多呢。
“你说说你,都答应我了又反悔,这不耽误事吗?不行,明天我找时间跟文慧说说,晚上要是闹笑话咋整。”
宋文玉忙去安她的心:“不用,我是没说,但我把讲这个的书塞给她了。”
孟巧凤惊呆了:“还有人写这么不正经的书?你还能买这?那放港城电影的录像厅天天有人查,这怎么到书上反而没人管了。”
宋文玉被气笑了:“妈,你说得什么跟什么啊?人家这是正经书,正经出版社出的呢,你想哪儿去了。有的地方领证的时候人家还直接发呢。”
“这样啊。”孟巧凤有些尴尬。
只是一转念,她又想起了大女儿结婚的时候,路途太远,一来一回好多天,单位不批假,她这个母亲没能到场。
当初又是谁来给她讲这些的呢?
她心中被愧疚席卷,不自觉就将话说出来口:“你那时候也是看书的吗?”
宋文玉有些错愕地点了点头。
回过神的孟巧凤有些局促:“有书就好,书里都是有用的东西,比咱们懂得多。”
空气瞬间凝滞,宋文玉低下了头,她突然从心里觉得,她们应该放过彼此。
“两百块钱。”
“啊?”孟巧凤一脸茫然。
宋文玉抬起头笑了笑,突然觉得身体陡然一松。
“你寄了钱的,两百块。
“妈,你不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