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一阵腥咸的海水像暴雨般泼洒而下,劈头盖脸地浇在王雷身上。
这位在生死线上都没皱一下眉头的铁血舰长,此刻被淋成了落汤鸡,发型全毁,甚至嘴里还尝到了一股海带味。
但他没有擦脸,也没有发火。
他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孩子,痴痴地仰著头,看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
那只刚才还把海坊主按在水里摩擦的熊猫机甲,此刻正像只刚洗完澡的大金毛,疯狂地抖动着身躯。
沉重的合金装甲板在抖动中发出“咔嚓咔嚓”的金属撞击声,每一声都像是砸在王雷的心巴上。
这是力量的声音。
这是工业的赞歌。
这是真特么的帅啊!
“阿嚏!”
熊猫打了个巨大的喷嚏,鼻涕泡还没冒出来,就被它那只覆盖著深蓝涂装的机械熊掌胡乱抹去。
它低下头,那双隐藏在战术护目镜后的黑眼圈,跟王雷对视了一眼。
王雷甚至能从它那憨憨的眼神里读出一丝嫌弃。
看什么看?没见过熊猫洗澡?
“那个”
王雷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颤抖,不仅是因为冷,更是因为激动。
他想伸手摸摸那冰冷的机甲外壳,又怕被这暴脾气的大佬一巴掌拍进海里。
“这机甲就是最新研发的沧龙吧?”
王雷眼里的光,比刚才的探照灯还亮。
作为一名军人,他太清楚这东西意味着什么了。
这不仅是一只熊猫,这是华夏屹立在世界之巅的脊梁!是能在深海里跟鬼神掰手腕的底气!
如果能装备全军
“滋滋——”
通讯频道里的电流声打断了王雷的遐想。6妖看书蛧 追醉辛章劫
江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慵懒中透著一丝急切。
“别抖了,再抖我就扣你竹笋。”
“还有那边的3305舰,别看了,那是机密,看多了容易长针眼。”
王雷浑身一激灵,立刻立正。
“是!江顾问!请指示下一步作战计划!我们还可以战斗!”
虽然船快散架了,但他现在的士气高得能徒手拆高达。
“战斗?仗都打完了还战斗个屁。”
江澜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无效加班”的鄙视。
“现在进入第二阶段任务。”
“所有人听令,把你们手里的武器都放下,特别是那个拿消防斧的小子,别把肉给剁碎了。”
“海面上那些黑色的胶质物,也就是那个光头怪的尸体碎片,那可是好东西。”
“海坊主的皮肤具有极强的物理韧性,这是顶级的生物材料,这玩意儿要是沉底烂在海里,那就是犯罪。”
王雷愣住了。
“首首长,那是怪物的尸体啊,还在冒黑烟呢,这这能用?”
“怎么不能用?猪浑身是宝,海坊主也是海鲜,怎么就不能回收利用了?”
江澜理直气壮地反问。
“以后你们身上穿的防弹衣能不能挡住鬼怪的爪子,就看今天能捞多少了。”
“别愣著!这都是经费!是纳税人的钱!”
“行动!”
随着江澜一声令下,原本肃杀惨烈的修罗场,画风瞬间突变。
“干活!!”
阿宝吼了一声,立刻收起了那副“高手寂寞”的姿态。6妖看书蛧 追醉辛章劫
它把那根还在发烫的“鱼雷管”往背后的磁吸挂架上一扣,立刻化身为黑心工地的监工头子。
它指著海面上漂浮的一大块黑色烂肉,对着刚浮出水面的“汤圆”就是一顿比划。
“嗷嗷!”(那块大的!像牛肚那个!搬走!)
“汤圆”委屈地呜咽一声,启动背后的推进器,笨拙地游过去。
它伸出那只原本用来撕碎鬼怪的合金机械爪,小心翼翼地——像夹娃娃一样,夹起那块散发著浓郁灵气和腥臭味的胶质肉块。
“噗通。”
另一边,“麻团”更是简单粗暴。
它直接把那面分水盾翻了过来,当成铲斗。
推进器一开,在海面上来了个低空掠行,“哗啦”一下,连海水带碎肉铲了满满一盾牌。
然后屁颠屁颠地飞向悬停在低空的“鲲鹏”运输机。
此时的运输机后舱门大开,就像是一个个张开大嘴的垃圾桶。
“小心点!别撒了!”
“那个谁!那个拿电锯的!别切了!我们要整块的!切碎了就不好用了!”
江澜在通讯频道里通过无人机视角进行微操指挥,声音里充满了守财奴的快乐。
“3305舰,你们也别闲着,拿网兜捞!能捞多少捞多少!”
陈小二看着眼前这一幕,手里的消防斧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刚才还是百鬼夜行、人鬼殊途的末日战场。
转眼间,这就变成了海鲜批发市场?
那些身穿高科技机甲、造价几十亿的熊猫特种兵,现在正干著环卫工人的活儿,为了几块烂肉争先恐后。
“这”
陈小二看了看王雷。
“舰长,咱们捞吗?”
王雷深吸一口气,看着那些被江澜称为“顶级防弹材料”的碎肉,眼里的嫌弃瞬间变成了狂热。
“捞!”
“拿大网!连汤带水都给我捞回去!”
“这是给咱们以后换装备用的!少捞一块都是对不起战友!”
于是。
在东海的风雨中,出现了人类战争史上最诡异的一幕。
海警、熊猫、机甲、运输机。
所有人都在热火朝天地——捡垃圾。
那种丰收的喜悦,甚至冲淡了战后的血腥气。
与东海这边的“欢天喜地”截然不同。
京都,伏见稻荷大社。
这里死寂得像是一座真正的坟墓。
“啪嗒。”
最后一根红烛燃尽,熄灭在融化的蜡油里。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祭坛。
土御门春信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那身原本一丝不苟的狩衣,此刻凌乱不堪,沾满了鲜血和刚才炸裂的水渍。
他面前的那盆水,已经干涸。
只剩下满地的碎片,映照着他那张苍老、枯藁、如同死灰般的脸。
“完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破砂纸在摩擦。
“噗——!”
一口黑血再次从他口中喷出,溅在破碎的铜盆上。
这一口血,不仅仅是气急攻心。
更是反噬。
那是整整二十年的阳寿啊!
为了给海坊主加持鬼神之力,他献祭了二十年的命,还搭上了家族在神社里积攒百年的式神底蕴。
他本以为,这是一场降维打击。
是神权对凡人的审判。
是平安时代荣光的重现。
结果呢?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群穿着铁皮的熊,拿着工业流水线生产的管子,把他供奉的神明当成西瓜一样敲碎。
他看到了那群穿着铁皮的畜生,在水里开着喷射器,把他的百鬼大军当成杂草一样收割。
更让他崩溃的是最后那一幕。
那群华夏人在捡尸体。
他们没有恐惧,没有敬畏,甚至没有一点点对鬼神的尊重。
他们把海坊主神圣的躯体,当成了原材料。
“这就是现代战争吗?”
土御门春信颤抖著举起那双枯如鸡爪的手,看着掌心中断裂的掌纹。
这就是他看不起的“奇技淫巧”?
“不这不是战争。”
“这是欺凌!是赤裸裸的霸凌!”
土御门春信猛地锤向地面,泪水混著血水流下。
“我不服!!”
“凭什么他们的科技能修仙!凭什么他们的熊猫能穿机甲!”
“作弊!这绝对是作弊!”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神社外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那早已熄灭的灯火。
经此一役,土御门家族元气大伤。
不仅折损了当代家主,更是把百年的积累输得底裤都不剩。
想要再次组织起这种规模的“百鬼夜行”,至少需要三十年的休养生息。
而这三十年
看着屏幕上那些正在疯狂进化的华夏生物,土御门春信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三十年后,恐怕那群熊猫都已经开着星际战舰来拆神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