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晨宫的桃花,年复一年,如约盛开,每一朵都像是凤九唇边漾开的笑意。婚后的岁月静好,东华帝君昔日的冰霜似乎都被凤九的温暖融化,他不再是那个只端坐于太晨宫高处、俯瞰八荒的孤高帝君,而是会为凤九洗手作羹汤(虽然味道时常令人“惊喜”),会陪她在碧海苍灵看日出日落,会耐心听她讲青丘的趣事,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凤九也沉浸在这份失而复得的幸福中,她以为,经历了那么多磨难,这一次,他们真的可以相守到老,再无波澜。
然而,平静的日子下,暗流有时会悄然涌动。
这一日,帝君正在书房处理一份来自魔族的密函,眉头微蹙。凤九端着亲手做的点心进来,见他神色有异,便好奇地问:“帝君,怎么了?可是魔族又出了什么事?”
东华将密函合上,脸上已恢复惯常的淡然,伸手接过点心,语气轻松:“无妨,一点小事,魔族内部有些纷争,本君需亲自去一趟处理,很快便回。”
凤九虽有些疑惑,但素来信任东华,便乖巧地点点头:“那帝君万事小心,早去早回,我在太晨宫等你。”
东华揉了揉她的发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让凤九无法捕捉。“好。”他应了一声,起身便带着连宋匆匆离去,甚至没来得及用凤九带来的点心。
帝君这一去,便是三日。起初凤九并未多想,只当魔族之事棘手。但到了第四日,依旧杳无音信,连传讯的仙使都没有一个,凤九心中的不安便如藤蔓般疯长。她想起帝君临走前那一闪而过的异样,又联想到魔族,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姬衡。
她不敢再想,却又无法克制。最终,凤九还是坐不住了,瞒着宫中仙娥,悄悄前往了魔族。
魔族的气氛似乎有些凝重,凤九凭着帝君的气息一路寻去,竟在昔日姬衡居住的寝殿外停住了脚步。她犹豫了片刻,终是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殿内,姬衡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气息奄奄,而东华帝君正坐在床边,眉头紧锁,一手搭在姬衡的脉上,神情专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两人的身影勾勒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凤九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住,痛得无法呼吸。她没有冲进去质问,也没有哭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一幕,直到眼睛酸涩得厉害,才悄无声息地转身,一步一步,离开了这座让她窒息的魔宫。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九重天的,只觉得整个天宫都失去了色彩,冰冷得像一座坟墓。太晨宫的桃花依旧开得绚烂,此刻在她眼中却只剩下刺眼。她收拾了自己简单的行囊,没有告诉任何人,离开了九重天,离开了这座承载了她所有爱与痛的天宫。
九重天上,帝君终于稳住了姬衡的伤势。原来姬衡不知从何处寻来一种禁术,以自身元神为引,布下一个恶毒的咒术,若帝君不亲自前来为她续命,她便会魂飞魄散,且此咒术还会波及东华自身。东华本欲置之不理,奈何姬衡以腹中“孩儿”(实则是个幌子,乃是她用禁术制造的假象)和自己的性命相要挟,并扬言若她身死,便会让凤九永远误会帝君。为了不让凤九知晓此事徒增烦恼,更怕咒术真的波及凤九,东华才不得不暂时留下。
待他终于彻底化解了咒术,识破了姬衡的谎言,将其交给魔族处置后,心中惦记着凤九,便立刻起身返回。
一回到太晨宫,迎接他的却不是凤九雀跃的身影,而是重霖焦急万分的禀报:“帝君!不好了!帝后……帝后她不见了!”
东华心头猛地一沉:“不见了?何时不见的?可有留下什么话?”
“就在昨日,有仙娥见帝后独自一人从宫外回来,神色十分不好,之后便将自己关在寝殿。今日一早,便发现殿内人去楼空,只留下了这个……”重霖递上一支凤羽,那是凤九常用的发饰。
东华握着那支凤羽,指尖冰凉。他瞬间明白了什么,凤九定是去了魔族,看到了……他的心一下子慌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了他。他立刻吩咐:“走!去青丘!”他以为,凤九受了委屈,定会回青丘娘家。
然而,当东华火急火燎地赶到青丘狐狸洞时,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白浅上神正焦躁地在洞外踱步,夜华君则陪在一旁,脸色也颇为凝重。
“白浅?夜华?你们怎么在此?”东华看到他们,也是一愣。
白浅见到东华,先是一愣,随即柳眉倒竖,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帝君!你还有脸问!小九呢?你把她怎么了?”原来凤九失踪后,太晨宫的仙娥见事态严重,不敢隐瞒,便立刻禀报了九重天上的太子妃白浅。白浅得知后心急如焚,立刻让夜华放下手头所有事,随她一同来青丘,本以为小九会回青丘,谁知狐帝狐后也说并未见到凤九回来。
白浅派人四处打听,最后还是凤九的好友谢孤栦传来消息,说凤九心灰意冷,已自请下界,去了凡间历练,并且封闭了自己的气息,隐匿了踪迹。
“我不知道凤九去了哪里。”东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从未想过,凤九会走得如此决绝,甚至不回青丘。
白浅看着东华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慌乱,心中的火气更盛,但也知道此刻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凤九。“谢孤栦说,小九去了凡间,气息全敛,找起来怕是不易。”
夜华沉声道:“帝君,此事因你而起,你最清楚症结所在。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凤九,向她解释清楚。”
东华紧抿着唇,眼中是滔天的悔恨和自责。他千算万算,想护她周全,却没想到最终还是因为姬衡,让她再次受到了伤害,甚至……离开了他。
四海八荒,茫茫人海,他的小白,他把她弄丢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曾经无所不能的东华帝君,彻底淹没。他看着白浅和夜华,声音沙哑:“本君……一定会找到她。”
太晨宫的桃花,依旧盛开,只是那绚烂的色彩中,似乎也染上了一抹淡淡的,名为“思念”与“悔恨”的忧愁。而东华帝君寻找帝后的漫漫长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