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仗局,空气有些凝固。
几千名禁军盯着那一铁槽的气血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管饱?
这年头连白面馒头都不敢说管饱。
陛下竟然说,这吃了能涨力气的仙丹管饱?
“谢主隆恩!!”
震耳欲聋的吼声,差点把新厂房的房顶给掀了。
赵铁柱咧着嘴,把胸脯拍得邦邦响,恨不得现在就扛着那铁槽去绕长安跑三圈。
而在人群最边缘的阴影里。
几个混在道士堆里的灰衣人,却在悄悄往后退。
其中一个山羊胡模样的瘦道士,缩在宽大袖袍里,手指死死捏着一张黑色符纸。
那符纸材质特殊,不像是纸,倒像是某种风干的人皮,上面用暗红色的血迹画着一张扭曲的鬼脸。
山羊胡道士盯着李墨的背影,暗自讥笑。
“吃吧,多吃点。”
“这可是教主特意给你们加的佐料。”
呲啦。
黑色符纸在他指尖无火自燃,化作一缕极其细微的黑烟。
顺着地面钻进地底,消失不见。
几乎是同时。
李墨眉头猛地一跳,被阴冷毒蛇盯上的感觉,瞬间爬上脊背。
他猛地回头,目光扫向人群角落。
空空如也。
只有几个被刚才那一幕吓傻的老道士,正哆哆嗦嗦地在那念经。
“陛下,怎么了?”苏清雪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问道。
李墨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长安城上空突然聚起的一团晦气乌云。
“我似乎感觉到,苏建国那老东西,又动手了。”
长安,西市。
这里是整个大唐最繁华的贸易中心。
今天更是热闹非凡。
因为朝廷刚贴了告示,还在坊门口设了点,给过往百姓免费发放那种黑乎乎的大力丸。
虽说卖相差了点,味道也不咋地。
但这可是皇上赏的,不要钱!
不少苦力、脚夫领丹药,当场就往嘴里塞,指望着能多扛两包货。
“嘿!别说,这玩意儿劲儿真大!”
一个赤着膀子的码头脚夫,刚吞下丹药没两分钟。
就感觉肚子里像是有团火在烧,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甚至还很顶饿。
他单手拎起两百斤的麻袋,像是拎着一团棉花,乐得合不拢嘴。
“大家快来领啊!真是仙丹!”
周围百姓见状,纷纷涌向发放点,争先恐后地伸手。
然而。
变故突生。
那个刚才还在炫耀力气的脚夫,突然身子一僵,手里的麻袋“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他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脸上血管瞬间暴起,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
“二牛?你怎么了?”旁边的人刚想上去扶。
吼——!
脚夫猛地抬头,那一双眼睛已经没了瞳孔。
只剩下眼白,嘴角流着腥臭的黄水。
他张开嘴,直接咬向工友的脖子。
撕拉!
血肉横飞。
“杀人啦!!!”
尖叫声瞬间撕裂西市的喧嚣。
这仅仅是个开始。
人群中,接二连三有人倒下,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们的症状一模一样:
皮肤青紫,四肢僵硬扭曲,见人就咬。
“毒药!皇帝给的是毒药!”
混乱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这就是个阴谋!朝廷要把我们都练成只会干活的行尸走肉!”
“快跑啊!变成怪物啦!”
原本还在排队领药的百姓瞬间炸了锅,推搡、踩踏、哭喊声响成一片。
那些发狂的感染者力大无穷,寻常人根本按不住,稍一接触就被撕咬得血肉模糊。
鲜血刺激了更多的感染者,场面瞬间失控。
整个西市,活脱脱变成了生化危机的片场。
就在局面即将彻底崩坏的时候。
轰隆!
西市的牌坊被人直接撞碎。
赵铁柱像是一辆人形坦克,顶着那个巨大的铁槽直接冲了进来,将两三个扑上来的感染者撞飞七八米远。
“都给老子闪开!”
他把铁槽往路中间一横,挡住感染者冲向人群的路线。
紧接着。
李墨和苏清雪身影落下。
李墨看着眼前这人间炼狱般的场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尸傀蛊。”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不需要任何鉴定,光看那些感染者脖颈处隐隐浮现的黑线,他就知道这是苏建国的招牌手段。
利用某种休眠的蛊虫卵混入水源或者药材中。
一旦遭遇强烈气血刺激,蛊虫就会瞬间孵化,控制宿主的中枢神经。
好手段。
这就是冲着他的气血丹来的!
要是让这事儿坐实了,别说全民觉醒,明天整个大唐都得反了他。
“清雪,别杀人。”李墨沉声道,“那是蛊虫在控制,人还没死透。”
“知道。”
苏清雪没有拔剑出鞘。
她身形一闪,红影如电,冲入感染者群中。
啪!啪!啪!
!她用剑鞘连续点在每一个扑上来的感染者后颈大椎穴上。
每一击都恰到好处,既能震散聚集的蛊虫毒气,又能让人瞬间昏厥。
那些力大无穷的感染者在她面前,就像是慢动作的提线木偶,还没碰到她的衣角就纷纷软倒在地。
赵铁柱则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禁军,手里拿着特制的长叉和渔网,迅速将倒地的人捆起来隔离。
“都别乱跑!站在原地!”
李墨站在高处,声音虽然没有灵气加持。
但帝王威压依旧让混乱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下。
“这是有人投毒!朝廷会给你们解药!”
“解药?我看这就是你下的毒!”
人群中,一个披麻戴孝的中年妇人突然冲了出来,指着李墨破口大骂。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满脸青紫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大家别信这个暴君!我儿子就是吃了他的药才变成这样的!”
“他还说什么全民修仙,根本就是把我们当畜生养!他在练邪法啊!”
妇人一边哭一边往地上撞头,额头鲜血淋漓,看起来凄惨无比。
周围百姓本就惊恐未定,被她这一煽动,看向李墨的眼神顿时变了。
那是恐惧,是怀疑,更是愤怒。
“对啊!以前从来没这种怪病!”
“肯定是那丹药有问题!”
“退货!我们要回家!”
不少人藏在人群里,趁机起哄,眼看就要引发新一轮的暴动。
苏清雪眉头一皱,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发白。
这种情况最难处理。
杀不得,骂不得,讲道理也没人听。
舆论战,往往比真刀真枪更致命!
李墨却笑了。
他甚至没让禁军阻拦,直接从高台跳下,一步步走向那个还在撒泼打滚的妇人。
“你儿子?”李墨指了指那个还在抽搐的孩子。
“当然是我儿子!还是我不成?”妇人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大声,“没天理啊!皇帝杀人还要诛心啊!”
“还真是母子情深。”
李墨蹲下身,视线与妇人平齐。
“既然是你儿子,那你知不知道,这尸傀蛊有个特性。”
“什么?”妇人愣了一下。
“母蛊和子蛊,是会相互感应的。”
李墨话音刚落,右手猛地探出,快如闪电,直接扣住妇人的咽喉。
“呃——!”
妇人的哭嚎戛然而止,双脚离地被提了起来。
“放开她!昏君!你要干什么!”人群再次躁动。
“看清楚了!”
李墨大喝一声。
他手指猛地发力,并没有掐断妇人的脖子,而是直接扣住她后脑勺的一块皮肤,狠狠一撕!
嘶拉——!
令人牙酸的裂帛声响起。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
那妇人原本悲戚惨白的脸皮,竟然像是一张面具般被整块撕了下来!
一张布满黑色绒毛,眼珠早已腐烂,且牙齿尖锐如锯的僵尸脸!
“吼——!”
伪装被撕破,“妇人”也不装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漆黑利爪猛地抓向李墨的手臂。
当!
火星四溅。
李墨的手臂连皮都没破一点。
他拥有五转级别的肉身防御。
这种级别的僵尸,对他来说跟挠痒痒没区别。
“这这是妖怪!”
刚才还帮着妇人说话的百姓吓得连滚带爬,尿都甩出来几滴。
原来刚才哭得最惨的“受害者家属”,竟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李墨随手一甩,将那只还在挣扎的画皮僵尸重重砸在地上。
没等它爬起来,赵铁柱那巨大的军靴已经踩了下来。
噗嗤!
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流出一地腥臭黑水。
全场死寂。
只有黑水在地上滋滋冒烟的声音。
李墨接过苏清雪递来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些刚才起哄的人。
那几个混在人群里的托儿,此刻已经吓得两股颤颤,转身想跑。
“铁柱,抓活的。”李墨淡淡吩咐道。
“好嘞!”
赵铁柱带着几个如狼似虎的禁军扑了过去,三两下就把那几个想跑的家伙按在地上,一顿老拳伺候。
李墨转过身,看着那些惊魂未定的百姓。
他没有安抚,没有解释。
而是指着地上那具无头尸体,声音冷冽如寒冬腊月的风。
“看到了吗?”
“这就是不想让你们成仙的人。”
“他们怕你们吃了丹药变强,怕你们不再受他们摆布,所以放毒,放蛊,放这些脏东西来恶心朕,恶心大唐!”
“他们想让你们继续当软脚虾,当他们案板上的肉!”
李墨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尖指天。
“告诉朕!”
“对于这种要把我们摁在泥潭里的杂碎,该怎么办?!”
沉默。
短暂的沉默后,是一个年轻人颤抖着举起拳头。
“杀了他!”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刚才的恐惧转化为了被欺骗后的滔天怒火。
那是对力量的渴望,对未知的恐惧,最后全部宣泄在了那具怪物的尸体上。
“杀杀杀!!”
“狗日的妖怪!谁敢拦老子修仙,老子要他命!”
“陛下万岁!弄死他们!”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西市的瓦片都在抖动。
李墨看着这一幕,眼神幽深。
民心可用,哪怕是仇恨,也是一种力量。
“好,朕为你们,杀光那些反动者!”
李墨说完,偏过头看向一旁:“清雪。”
“嗯?”
“苏建国这招倒是提醒我了。”
李墨看着地上那些还在抽搐的感染者,嘴角露出一抹有些变态的笑容。
“既然他喜欢玩生化危机,那咱们就陪他玩到底。”
“把那些中了蛊的人都带回去,别解毒。”
苏清雪一愣:“不解毒?那他们”
“王莽那不是缺实验体吗?这尸傀蛊虽然恶心,但那种能让人不知疲倦、力大无穷的特性,倒是挺符合我对‘魔修’的定义。”
李墨收剑回鞘,转身走向皇宫方向。
“改一改,说不定能搞出一支不用睡觉的工程队。”
“对了,我还得通知王莽,给我造些笼子。”
“下次再遇到这种脏东西,直接关起来,慢慢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