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列卡斯球场的灯光渐渐熄灭，最后几名工作人员收拾着散落的垃圾。
更衣室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墙上那些荣誉照片，静静地凝视着这个沉默的夜晚。
陆川坐在自己的公寓里，客厅的电视屏幕闪铄着静止的画面——比赛结束时的记分牌，5—2，刺眼的数字像匕首一样插在心脏上。
他的手机已经关机三个小时，桌上摆着一盘早已凉透的饭菜，筷子还保持着最初的位置。
门铃响了两次，他没有反应。敲门声响起，从轻柔到急促，最后变成了用力的拍打。
“陆川，我知道你在里面。”艾斯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他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连续五场失利的画面在脑海里轮番播放，每一次丢球，每一次错失，每一次无力的挣扎。特雷霍被红牌罚下的瞬间，队长袖标的重量突然变得无法承受。
金属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艾斯特推门而入。她手里拿着备用钥匙，脸上写满了心疼和无奈。
“你一直坐在这里？”艾斯特走到他身边，伸手想要摸摸他的额头。
陆川躲开了她的手。“别管我。”
“三个小时没吃饭，电话关机，你想让我怎么办？”艾斯特的声音开始颤斗，”整个马德里的体育新闻都在播报你们的失利，我担心得要死。”
电视屏幕上，体育频道的重播还在继续。解说员的声音冷静而残酷：“巴列卡诺遭遇五连败，从榜首直接跌落到第七位，附加赛资格发发可危。
这支赛季初被寄予厚望的球队，正在经历最黑暗的时刻。”
“关掉它。”陆川的声音沙哑。
艾斯特没有动，反而调大了音量。“你需要面对现实。”
“现实？现实就是我搞砸了一切！”陆川猛地站起身，面对着电视屏幕咆哮，“十九个进球，有什么用？连续进球纪录，有什么用？球队还是在输球，队友还是在受伤，我这个队长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的拳头狠狠砸在茶几上，玻璃杯跳了起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艾斯特走到他身后，轻轻抱住了他的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好？”陆川苦笑，“五连败叫做好？眼睁睁看着特雷霍因为保护我而被罚下叫做好？”
“那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陆川转身，眼中满含泪水，“如果我更强一点，如果我能帮助球队获胜，特雷霍就不会因为愤怒而失控。所有人都指望着我，但我让他们失望了。”
艾斯特注视着他的眼睛，缓缓摇头。“陆川，你听我说。我不懂足球，我不知道战术和技巧，但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她伸手擦去他眼角的泪珠。“你是那个在绝境中依然不放弃射门的人，是那个在队友受伤时第一个冲上去保护的人，是那个即使面对失败也要战斗到最后一秒的人。这样的你，不是失败者。”
陆川的肩膀开始颤斗，所有的压力和委屈在这一刻涌了出来。
“我害怕。”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象羽毛，“我害怕再次失败，害怕姑负所有人的期望，害怕证明那些质疑者是对的。”
艾斯特紧紧抱住他，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斗。
“恐惧没有什么丢人的，每个人都会害怕。但你知道勇敢是什么吗？勇敢就是即使害怕，也要继续前进。”
她松开怀抱，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走，我们出去兜兜风。你需要离开这个地方。”
“我不想出去。”
“这不是请求。”艾斯特拉住他的手，语气变得坚决，“要么你自己走，要么我拖着你走。”
夜晚的马德里街道空旷而安静，路灯在柏油路面投下橘黄色的光斑。
艾斯特开车驶过卡斯特利亚纳大道，车窗半开，夜风带着丁香花的香味涌入车内。
陆川靠在副驾驶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这座城市在夜晚显得格外安静，偶尔有几辆的士经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光轨。
“你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艾斯特突然开口，声音在车厢内显得特别清淅。
“咖啡馆，你穿着白色连衣裙。”陆川闭着眼睛回答。
“你当时看起来很自信，但眼神里有一种——怎么形容呢，象是受伤的小狼一样的警剔。”艾斯特在红绿灯前停下，转头看着他，“现在我明白了，你一直在保护自己，不让任何人看到你的脆弱。”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前行。她们经过了贝纳贝乌球场，经过了丽池公园，经过了太阳门广场。
马德里的夜晚在车窗外慢慢展开，象一幅安静的画卷。
“我父亲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艾斯特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温度，“他说，人生就象一场足球比赛，不是看你进了多少球，而是看你在最困难的时候，还愿不愿意继续奔跑。”
陆川睁开眼睛，看向窗外。远处，巴列卡斯区的灯光星星点点，那些工人家庭的孩子们可能还在熟睡，梦里或许还在踢着足球。
“我让那些支持我的人失望了。”
“你确定吗？”艾斯特突然停车，将车停在路边，“你确定他们失望了吗？
“”
她拿出手机，翻开一个视频。
画面中，是比赛结束后巴列卡斯球场外的场景。
几百名球迷聚集在那里，没有愤怒，没有责骂，只是静静地唱着队歌。
画面中，一个大约十岁的小男孩举着陆川的球衣，对着镜头说道：“他是我们的英雄，即使输了比赛，他也是英雄。”
旁边的中年男人搂着孩子的肩膀：“我们相信他，相信球队。还有一场比赛，一切都还有希望。”
更多的球迷添加了合唱，他们的歌声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不屈和坚持。
陆川看着视频，眼框再次湿润。这些人，这些真正的巴列卡诺球迷，他们没有放弃，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
“你看到了吗？”艾斯特轻抚着他的手背，“他们没有失望，他们在等你重新站起来。你不是为了自己在踢球，你是为了他们，为了那些相信奇迹的人。”
车内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轻微震动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声。
“输了，就再赢回来。”艾斯特的声音坚定而温柔，“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我也不懂足球规则。
但我知道，我爱的那个男人，不是一个会被失败打倒的人。你可以难过，可以哭泣，可以恐惧，但你不能放弃。”
陆川转头看着她，月光通过车窗洒在她的脸上，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星光o
“还有希望吗？”他的声音带着试探，带着渴望。
“当然有。”艾斯特激活车子，“最后一轮比赛，桑坦德竞技，一支已经降级的球队。
而埃尔切要面对奥维耶多，一支中游球队。奇迹不是不可能发生。”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温暖的触感传递着力量。
“而且，即使这个赛季结束了，你还年轻，你还有无数个赛季可以证明自己。一次失败不代表永远失败。”
车子重新驶入夜色中，穿过安静的街道，朝着陆川的公寓方向前进。路上，艾斯特的手机响了，是她父亲打来的电话。
她按下免提，父亲的声音在车内响起：“艾斯特，你们还好吗？我看了比赛，那个中国小伙子踢得很拼。”
“我们很好，爸爸。”
“告诉他，”父亲的声音带着欣赏，“我看了整场比赛，他是场上最努力的球员。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他也没有放弃射门，没有停止奔跑。这样的球员，值得尊敬。”
陆川看着艾斯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连她的父亲，一个从未见过面的西班牙老人，也在关注着他，支持着他。
回到公寓楼下，艾斯特停好车，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你知道吗？”艾斯特突然开口，“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遇到你，我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会更平静吧。”陆川苦笑，“不用为了一个踢球的男人担心到半夜。”
“平静？”艾斯特笑了，“平静很无聊。我宁愿为了你担心，也不愿意过那种一成不变的生活。你给我的生活带来了色彩，带来了激情，带来了我从未体验过的情感。”
她转身面对他，眼神真挚而坚定。“所以，不要放弃。不要让那些爱你、支持你的人失望。明天，站起来，继续战斗。”
陆川凝视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他见过的最纯净的信任和爱意。
这个女孩，这个愿意在深夜陪他兜风、愿意承受他所有负面情绪的女孩，是他在这个异国他乡最珍贵的宝物。
“谢谢你。”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感激和温柔。
“不用谢我。”艾斯特伸手摸摸他的脸颊，“只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弃希望。”
“我答应你。”
两人拥抱在车内，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体温。
外面的世界依然在运转，媒体依然在议论，批评依然在继续，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永不放弃的承诺。
上楼后，陆川打开了手机。一百多条未读消息瞬间涌入，有队友的安慰，有朋友的关心，有媒体的采访请求，也有陌生球迷的鼓励。
其中一条消息让他停下了滑动的手指。是特雷霍发来的，只有一张照片。
那是他们第一次在更衣室见面时的合影，两个人都穿着训练服，脸上洋溢着对新赛季的期待。
照片有些模糊，但两人的笑容清淅可见。
照片下面只有一行字：“队长，把我的份，一起拼回来。”
陆川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眼中的火焰重新燃烧起来。
特雷霍，这个为了保护他而被罚下的老队长，即使在停赛的痛苦中，依然在鼓励他，支持他。
他打开计算机，调出最后一轮比赛的对手分析。
桑坦德竞技，一支已经确定降级的球队，实力一般，士气低落。理论上，这应该是一场必胜的比赛。
但足球从来不按理论发展，尤其是对于一支正在经历五连败的球队来说。
他又看了看积分榜。埃尔切领先巴列卡诺一分，最后一轮对阵奥维耶多。
如果埃尔切获胜或战平，巴列卡诺即使获胜也无法进入附加赛。
只有埃尔切失利，同时巴列卡诺获胜，才能实现逆转。
命运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这种感觉让人窒息。但同时，这也意味着希望依然存在。
陆川看着窗外的夜空，马德里的灯火依然闪铄。
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埃尔切的球员们可能也在为最后一战做准备。在桑坦德，那支已经降级的球队可能正在考虑如何体面地结束这个赛季。
而在巴列卡斯区，那些工人阶级的球迷们可能还在酒吧里讨论着球队的前景，讨论着他们的英雄是否能够创造奇迹。
陆川走到阳台上，深深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微风轻抚过脸颊，带着马德里特有的干燥和温暖。
他想起了系统，想起了那些技能和数据。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还有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机会去证明自己，去拯救这个赛季，去回报那些相信他的人。
手机再次响起，是卡洛斯发来的消息：“陆，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但我必须告诉你，几个赞助商在观望。如果无法进入附加赛，一些合同可能会受到影响。不过，我相信你能够挺过这个难关。”
陆川看着这条消息，苦笑了一下。商业价值，这个他曾经极度关心的问题，现在看来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他回复了一条消息：“卡洛斯，不要担心合同的事情。
专注于足球，专注于比赛。其他的，以后再说。”
关掉手机，陆川回到房间。艾斯特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担忧的表情。
他轻轻为她盖上毛毯，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谢谢你，我的天使。”他轻声呢喃。
然后，他拿出笔记本，开始制定明天的训练计划。
既然命运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他就要抓住它，无论代价是什么。
窗外，马德里的夜空开始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陆川，这个在悬崖边缘挣扎的年轻队长，重新找回了战斗的勇气。
最后的审判日即将到来，但他已经准备好面对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