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璃反而先反应过来。
她立刻露出一个乖巧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声音软软的。
“老奶奶，这么多肉，您太辛苦了。”
她说着，还往前走了一步，像是真的心疼对方，“要不我自己去厨房帮忙吧？您歇一歇。”
这话一出，空气安静了一瞬。
老奶奶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慢慢转到霜璃脸上。
盯。
盯得特别久。
久到司空曜已经悄悄把手按在了腰间准备随时召唤出自己那把游龙在天。
就在气氛快要绷断的时候，村长突然笑了。
“小璃姑娘这话说的。”
他摆了摆手，语气一下子变得和蔼起来，“哪有让客人下厨房的道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没看霜璃，而是看着那盆肉。
“来者是客，就得有个宾至如归的样子。”
那目光，让人分不清他是在招待客人，还是在欣赏什么别的东西。
“你们坐，坐。”
村长招呼着，“老婆子，继续端菜，别让贵客等急了。”
老奶奶应了一声。
她转身回到黑暗中，脚步声依旧细碎而密集。
没过多久，又端来一盘。
这次是一条鱼。
准确地说，是一条看不出是什么鱼的东西。
鱼身被剁成几大块，鳞片没有刮干净，有的地方甚至翻卷起来，像是起了一层皮疹。
鱼头被劈开，眼珠子还在，一边已经煮得发白，另一只眼珠却发红，死不瞑目地瞪着桌子这边。
鱼汤浑浊发黄，汤里飘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味。
接着是鸡。
鸡被剁得极其随意，翅膀和腿混在一起，骨头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蛮力硬掰开的。
鸡皮煮得发皱，颜色灰白，看着就像泡久了的布。
一盘接一盘，桌子很快就被摆满了。
清一色全是荤菜，没有一个素菜。
腥、膻和油腻，混合成一种让人反胃的气息。
司空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吃了真的不会出事吗？”
南宫逸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已经悄悄按在了自己的腰间。
霜璃却很镇定。
她看着这一桌菜，心里反而彻底放下来了。
之前的猜测，在这一刻被印证了大半。
她脸上依旧挂着那种乖巧又天真的笑，甚至还拍了拍手。
“哇，好丰盛。”
她语气真诚，“村长爷爷，老奶奶，你们太客气了。”
村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吃吧，趁热吃。”
他说，“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句话落下，正堂里忽然安静得可怕，气氛诡异得和结冰一样。
桌上的那几盆肉，在昏暗的烛光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那死不瞑目的鱼眼，那带毛的猪皮，还有那仿佛是用生血勾兑的汤汁。
所有东西无一不在挑战着三人的生理极限。
司空曜看着面前那碗黑乎乎的汤，他堂堂青墟国九皇子，从小锦衣玉食，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场面，他是真没见过。
他实在是忍不住了，转头看向那个笑得一脸诡异的村长，试探着问道：
“那个……村长爷爷，我们其实来之前吃过干粮了，现在不太饿。这饭……能不能不吃啊？”
话音刚落。
原本还维持着慈祥假象的村长，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种变化，就像是一张画好的人皮面具突然从脸上脱落，露出了底下腐烂的肌理。
“啪！”
村长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碗筷都在跳动。
“不饿？”
村长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不再是之前的苍老沙哑，反而像是有两个声音在喉咙里打架。
一男一女，重叠在一起。
“我好心好意让老婆子杀了家里的牲口，给你们准备了这一桌子好菜，你们居然敢不吃？”
另外那个声音抢着说道：“你们这是看不起我们桃源村？还是看不起我这个老头子？”
随着他的怒吼，原本站在阴影里的那个佝偻老奶奶，也缓缓抬起了头。
她那双全是黑仁的眼睛死死盯着三人，嘴角咧开到一个人类绝对无法达到的弧度。
然后露出了满口参差不齐如同锯齿般的尖牙。
“吃……都给我吃……”老奶奶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不吃……就是不给我面子……”
四周的黑暗中，似乎也传来了一阵阵悉悉索索的爬行声，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暗处窥视着这顿美餐。
司空曜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想要召唤出自己的枪。
此时却感觉一只冰凉的小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是霜璃。
霜璃此时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怯生生的表情，大眼睛里甚至还噙着两滴泪，看起来就像是个被吓坏了的小女孩。
但她在桌底下的手却稳如磐石，甚至还在司空曜的手背上快速写了一个“稳”字。
司空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和恐惧，没有当场发作。
村长见三人不动，眼中的凶光更甚。
他不再伪装，直接站起身。
那原本佝偻的身躯竟然在这一刻诡异地拔高了几分，投射在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宛如恶鬼。
他伸出枯树皮一样的手，指着坐在最外侧的南宫逸，阴恻恻地说道：
“小逸啊，你是大哥。你的弟弟妹妹不懂事，你得带头管教他们。”
村长一边说，一边拿起一双筷子，强行塞进南宫逸的手里。
然后夹起一块带着黑色毛根的肥肉，直接递到了南宫逸的嘴边。
那块肉还在往下滴着血水，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来，大哥先吃一口，给弟弟妹妹做个表率。吃了这块肉，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村长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魔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南宫逸的脑袋，逼着他张嘴。
南宫逸握着筷子的手青筋暴起，指关节发白。
身为剑修，他的直觉在疯狂尖叫。
这肉绝对不能吃，吃了就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东西。
但是，在那股诡异的威压下，他的身体竟然有些不受控制。
他的手颤抖着，夹着那块肉一点点向自己的嘴边靠近。
“吃啊……快吃啊……”
村长和老奶奶的脸越凑越近，四只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