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心洞的水温比表层海水暖了许多，洞顶垂下的钟乳石滴着水珠，落在水面上溅起细碎的光。阿夜把潜水头盔放在石台下，指尖刚触到那只巨大的万声螺壳，螺心处的金光就漫了出来，在地面上投射出圈环形的光斑——像个天然的议事圆桌。
“人类的小家伙，坐吧。”老鲸鱼率先开口，声音像从深海传来的共鸣，“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快三十年了。”它头顶的螺壳冠轻轻转动，“上一次螺心聚，还是你爷爷那辈人来的，当时约定要护这片海五十年，现在期限快到了。”
阿夜刚坐下，两只深海蜥突然用前爪拍了拍地面，洞壁上的发光珊瑚突然暗了三分，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历年守礁人的名字，最底下一行是“禾守义”，旁边刻着个小小的“安”字。“这是你爷爷的名字。”深海蜥的声音带着沙石摩擦的质感，“他当年在这里，用珊瑚刀刻下的。”
虎子凑过去摸了摸刻痕，突然道：“难怪我爹说，爷爷当年总往深海跑，回来时潜水服上总沾着螺壳粉。”他打开铜匣，将管风琴的音管对着螺壳摆好，“那这次，咱们接着把约定续下去？”
老鲸鱼喷出股细水柱，在半空凝成个字：“续。但规矩得改改。”它摆了摆尾鳍，洞壁上浮现出近年的影像——有渔船违规抛锚压坏珊瑚礁的画面，有游客往海里扔垃圾的场景，还有片泛着白沫的海水，隐约能看到“化工厂”的影子。“你们人类的脚步越来越远，光靠守礁人不够了。”
沙栖族使者突然动了动，沙粒从它们背上滑落，在地面拼出幅新图：沿海的村庄、港口、学校都被圈了出来，旁边标着个“传”字。“得让更多人知道，海不是垃圾桶。”阿夜突然明白，“您是说，要让岸上的人也加入进来？”
“不止岸上。”老鲸鱼的目光扫过洞外游弋的银带鱼群，“你看它们，每年洄游都要经过三道污染带，再这样下去，不出十年就会消失。”阿夜想起前几天在浅滩看到的死鱼，心里一沉。丫丫突然掏出布袋，将剩下的珊瑚种子撒向洞外：“那我们教村里人种珊瑚，让珊瑚礁长得更快，净化海水！”
“种珊瑚不够。”深海蜥用爪子划了道痕，“你们得让年轻人学‘海语’。”它指了指阿夜腰间的共生笛，“你爷爷当年吹的《护礁谣》，能让珊瑚虫醒得更快，现在会吹的人不多了。”
阿夜拿起共生笛，试着吹了个片段，洞外突然传来银带鱼的呼应声，连洞壁的发光珊瑚都亮了几分。“这曲子我会，是爷爷教的。”她吹完一段，老鲸鱼突然道：“你爷爷当年说，海语不是吹给人听的，是吹给海听的。”
正说着，洞外的银带鱼群突然躁动起来，沙栖族使者的沙粒拼成个“警”字。虎子爬上石台往外看：“是化工厂的船，在往海里排废料！”远处的海水正泛起诡异的墨绿色，银带鱼群冲过去想堵住排污口，却被化学品刺激得四处乱窜。
“跟我来！”阿夜抓起潜水头盔，老鲸鱼摆尾鳍将他们托上竹筏，“我带你们抄近路，那里水下有暗流，你们的船开不进去。”深海蜥跳上竹筏，吐出块荧光石：“拿着这个，能在暗流下看清路。”
竹筏像被无形的力量推着，在狭窄的海沟里飞速穿行。丫丫把珊瑚种子撒进暗流，种子遇水即长，竟在暗礁缝隙里开出粉色的花，为他们指引方向。虎子在竹筏上快速组装管风琴，突然道：“等下靠近了，我用最高音震他们的管道，你们趁机把排污口堵上！”
靠近化工厂船时，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阿夜突然吹起《护礁谣》，银带鱼群像是听到指令，齐齐冲向船底——它们用身体撞击船身，船身摇晃间，排污管的接口松了。“就是现在！”虎子按下管风琴的琴键，最高音的震波撞向管道，接口处“啪”地裂开，阿夜和丫丫立刻将带来的特殊凝胶堵上去，墨绿色的废料顿时断了源头。
船主气急败坏地往水里扔东西，却被赶来的老鲸鱼用尾鳍拍了回去。“人类的法律会制裁他们的。”老鲸鱼的声音带着怒意，“但更重要的是，你们要让更多人知道，伤害海就是伤害自己。”
回到螺心洞时，天快亮了。石台上的万声螺壳突然裂开道缝，吐出个晶莹的东西——是枚用百年螺壳磨成的戒指，内侧刻着“海生”二字。“这是新的信物。”老鲸鱼说，“戴着它，海里的生灵会认你。”
阿夜接过戒指戴上，突然感觉和周围的海水有了种奇妙的联系，连远处银带鱼的游动都能“听”得见。虎子的管风琴突然自动奏响《护礁谣》，丫丫撒下的珊瑚种子在洞壁上长成了“守”字，小锯齿的蓝光与螺心的金光融在一起，在刻满名字的洞壁上，慢慢浮现出阿夜的名字——就在她爷爷那行的正下方。
“盟约续上了。”老鲸鱼摆了摆尾鳍，“接下来，该让岸上的孩子也学会跟海说话了。”阿夜看着洞外泛起的晨光，突然明白，所谓守护，从来不是把自己困在某个地方，而是要带着这份约定，走到更多人身边去。
当竹筏驶出螺心洞时，阿夜发现，那枚“海生”戒指竟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而她吹起《护礁谣》时，浅滩的孩子们突然跟着哼了起来——原来海语早就悄悄传开了，只是她今天才真正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