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挂在传声林的叶尖时,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小花就举着自制的听潮器冲进了滩涂。她把螺壳听筒往耳边一按,突然皱起眉头:“不对!今天的鱼声好奇怪!”
阿夜正在声纹石旁记录潮汐数据,闻言走过去接过听潮器。里面的“咕噜”声果然变了调,原本流畅的节奏里混进了断断续续的“咔嗒”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干扰银带鱼的交流。她指尖在声纹石上轻轻敲击——这是与深海蜥约定的“警戒信号”,石面的刻痕立刻亮起道红光,顺着沙层往深海蔓延。
“是螺旋桨的声音!”虎子扛着管风琴的音管跑过来,他昨晚把音膜改装成了“声呐放大器”,此刻正对着海面调试,“但不是渔船,也不是排污船,这频率……像是潜水艇!”
丫丫抱着小锯齿蹲在传声林边缘,树苗的叶片突然齐齐往一个方向倾斜,根须在沙下颤动,传来清晰的“警示”信号。小锯齿的尾刺蓝光急促闪烁,往深海方向低吼,远处的海平面上,隐约有个银灰色的影子在水下移动,搅得海水泛起浑浊的漩涡。
“是勘探队的深海探测器!”舵手举着望远镜跑过来,镜片上还沾着海雾,“昨天村里广播说了,有公司想在这片海域打油气井,说要‘开发深海资源’!”他指着漩涡中心,“那东西在扫描珊瑚礁的分布,肯定是想找薄弱点下钻!”
阿夜突然想起螺心洞的盟约——老鲸鱼说过,油气井的钻头会震碎珊瑚的根系,泄露的原油更是能让整片海变成死水。她抓起共生笛吹了段急促的旋律,传声林的树叶突然剧烈抖动,叶片边缘渗出淡绿色的汁液,滴在沙地上化作道光带,顺着银带鱼游动的轨迹往深海延伸。
“这是‘声墙’。”李伯拄着珊瑚拐杖赶来,杖头的螺壳纹路正与声纹石的红光共鸣,“你爷爷当年用这个挡过非法采矿船,能让水下的声波失灵。”他往光带里撒了把和声草籽,草籽遇水即长,瞬间织成道绿色的网,网眼处泛着银光,正是银带鱼群在水下组成的防线。
虎子把管风琴的音管插进光带,按下最低音的琴键,沉闷的声波顺着光带往水下冲。那银灰色的探测器突然剧烈晃动,扫描灯的光线变得杂乱无章,显然是被声波干扰了。小花举着听潮器喊道:“里面的咔嗒声乱了!银带鱼在撞它!”
探测器的操作者似乎慌了,突然加速想冲出光带,却被银带鱼群死死围住。丫丫掏出珊瑚种子往漩涡里撒,种子在水下炸开,长成密密麻麻的枝桠,像道天然的栅栏,把探测器困在中央。小锯齿突然跃入水中,尾刺的蓝光在栅栏上划出圈光晕,珊瑚枝立刻变得坚硬如铁。
“得让岸上的人知道。”阿夜突然道,她摘下“海生”戒指,往声纹石上一按,石面的红光突然化作道光束射向天空,在云层上拼出个巨大的“禁”字——这是螺心洞约定的“紧急信号”,能让沿海的气象站接收到异常波段。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巡逻艇的马达声。艇上的队员举着扩音喇叭喊:“收到异常信号!勘探队立即停止作业!这里是生态保护区!”银灰色的探测器显然慌了,想掉头逃跑,却被珊瑚栅栏缠住,螺旋桨“咔嗒”一声停转,彻底卡在了礁盘上。
阿夜吹起舒缓的《护礁谣》,银带鱼群渐渐散去,珊瑚栅栏也慢慢缩回,露出探测器上的公司标识。虎子用手机拍下标识,怒道:“又是那家搞化工厂的公司!换个马甲就想来钻空子!”
小花突然指着听潮器笑起来:“里面有新声音!是老鲸鱼!”众人凑过去听,里面果然传来低沉的共鸣,像在说“干得好”。传声林的树叶这时突然朝着村庄的方向倾斜,根须在沙下拼出“传”字——是让他们把消息传到村里,让更多人守住这片海的防线。
李伯突然咳嗽着从怀里掏出个铁皮盒,里面装着叠印着珊瑚图案的传单:“这是早就印好的‘护海公约’,上面写着哪些地方不能动,哪些行为要罚款。”他给每个孩子发了几张,“去村里贴,去学校讲,让娃娃们都知道,海不是谁想挖就能挖的。”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时,勘探队的船拖着故障的探测器狼狈离去。传声林的光带渐渐散去,珊瑚枝桠缩回海底,只留下银带鱼群在水面划出的涟漪,像在庆祝这场无声的胜利。小花把听潮器挂在传声林的树苗上,说要让它“听着海的动静睡觉”。
阿夜摸着声纹石上尚未褪去的红光,突然明白盟约的真正力量——不是靠某个人的守护,而是当岸上的传单、水下的栅栏、空中的信号、林间的风声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发力时,再强大的破坏者,也闯不过这道用共生织成的网。
小锯齿趴在她脚边,尾刺的蓝光轻轻晃着,映在声纹石新刻的“禁”字上。远处的深海里,万声螺的回应带着明快的调子,像是在说:“下一次,我们还这样办。”
夜色降临时,传声林的树叶又恢复了沙沙的轻响,与海浪的节拍重合。虎子在声纹石旁弹奏着《安睡谣》,琴声里混着孩子们回家的笑闹、银带鱼渐缓的游动,还有李伯拐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像在给这片海,唱着支安稳的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