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停渊靠在断墙边，手臂还环着岑晚。她的头枕在他胸口，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他没动，也不敢动。刚才那场战斗耗尽了力气，可他知道现在不能睡。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女人。她脸色还是白的，但不像之前那样发青。手指搭在她手腕上，脉搏一下一下，慢，但稳。他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完全呼出来，空气里忽然传来一丝震动。
不是风。
也不是地面的响动。
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耳边嗡了一下，像针扎进太阳穴。
他猛地抬头。
鬼门闭合的地方，那道裂口已经消失，天空黑沉沉的。可就在那一片漆黑中，一点黑影从缝隙残迹里弹了出来。速度快得看不清形状，直奔岑晚面门。
谢停渊没想。
身体先动了。
左臂横扫，把岑晚整个搂进怀里，后背狠狠撞上断墙。右手撑地一滚，两人位置调转，他把她完全护在身下。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那道黑影扑了个空，在空中扭了一下，才显出人形。
是玄阴子。
不是肉身，是魂。
半透明的身体裹着黑雾，脸扭曲着，眼睛发红。他漂在半空，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
“你们……逃不掉……”他声音沙哑，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我死了，还有后来者。你……你也逃不掉。”
话没说完，他突然俯冲下来，目标还是岑晚。
谢停渊抬手就挡。
黑雾缠上他的手臂，瞬间钻进皮肤。一股寒意顺着血管往心脏冲，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闪过画面——父亲躺在江边，眼睛睁着，手里还抓着一根绳子。
那是系统给的任务。
也是父亲的最后一刻。
谢停渊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疼让他清醒。他低吼一声，胸口金光一闪，符文从皮下浮起，顺着血脉往外推。
黑雾被逼出来一部分，在他手臂上烧出焦痕。
“我不做你的路。”他说，声音很哑，但清楚，“我走自己的。”
玄阴子冷笑：“你比我更像怪物……何必挣扎？跟我一起，共生……永生……”
谢停渊没答。
他闭上眼，意识沉下去。
那里曾经全是系统的字，红的，血一样的，命令他去死，逼他杀人。可现在不一样了。那些字没了，空间空了，只剩下他自己站着。
他站在那儿，看着自己。
然后他开口：“我活着，不是为了你。”
话落，体内金光暴涨。符文从心脏涌向四肢，形成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黑雾撞上去，发出尖啸，像是被火烫到的蛇，猛地缩回。
玄阴子的脸开始裂开，像玻璃要碎。
“你们永远逃不出……”他大笑，声音越来越尖，“命运……轮回……等我……回来……”
最后一个音节刚出口，谢停渊脑子里突然出现一道光。
金色的。
纹路像符，又像书页上的封印，无声无息横在意识里。那句话卡住了，再也出不来。
紧接着，一行字浮现。
不是红的，也不是黑的。
【检测到宿主心境突破——不再逃避，不再服从，亦不再仇恨。完成，将永久沉睡】
字停留了三秒，然后慢慢淡去。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
谢停渊睁开眼。
玄阴子还在半空，但已经不成形。身体碎成一片片，像灰烬被风吹散。他张着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声音传不出来。最后一缕黑气挣扎着伸向岑晚，离她眉心只有半寸。
谢停渊抬手，掌心对准那道残魂。
金光从指尖射出，正中黑影。
“砰”的一声轻响。
玄阴子彻底没了。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焦痕，弯弯曲曲，像被雷劈过。几秒后，晨风吹来，那痕迹也散了。
谢停渊缓缓放下手。
手臂还在疼，被黑雾侵入的地方起了水泡，皮肤发黑。他没管。低头看岑晚。
她动了一下。
不是醒，是梦里似的，眉头皱了下。然后一只手慢慢抬起来，摸到他衣角，抓住，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他愣住。
她没睁眼，也没说话，可手抓得很紧，像是怕他不见了。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轻轻抚过她眼角。动作笨，但很稳。以前他不会这样。他连碰人都少，更别说安抚。可现在他做了，也没有觉得别扭。
他知道她没事。
他也知道，自己不一样了。
他试着在脑子里喊“系统”。
没回应。
再试一次，想调动符文。金光还在，能用，但不再是那种被逼着动的感觉。他想让它走就走，想停就停。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皮肤下的纹路安静地躺着，像睡着了。
他明白了。
它没走。
只是不再说话。
也不再控制。
它完成了它的事。
现在轮到他了。
他靠回断墙，把岑晚往怀里搂了搂。她靠着他，呼吸贴着他胸口，一下一下。他能感觉到她的温度在回升，虽然还是很凉，但比刚才好多了。
他没再说话。
风起来了。
不大，但从东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湿气。灰烬被卷起，在地上打转，像雪。
天还是黑的。
可他知道快亮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东方。
云层裂了一道缝，后面有光。很弱，但确实存在。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岑晚。
她睫毛颤了一下。
他屏住呼吸。
她没醒，但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念什么。
他凑近听。
没声音。
可他好像懂了。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那里心跳很稳，一下接一下。
她手指蜷了蜷，没挣开，反而贴得更紧。
他闭上眼。
就这么坐着。
不动。
不说话。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
很短，只有一下。
他睁开眼。
风还在吹。
灰烬在地上滚动。
他低头看她。
她眼角有一点湿。
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
他抬起手，用指腹擦掉。
然后他低声说：“这次，是我自己选的。”
话落，他感觉到她的心跳变快了一点。
和他同步了。
他没再说话。
只是抱着她。
靠在断墙边。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