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南面的玻璃窗斜照进来，落在水泥地面上。谢停渊蹲在墙角，手里拿着电笔，正在测试新接的线路有没有通电。他的手套沾了灰，指节蹭到墙边的铁丝网，留下一道浅痕。
岑晚站在窗台边，手里捏着那颗没动过的薄荷糖。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时间是七点十八分。再过两分钟，她准备给周婉婉发条消息，问她今天能不能顺路带些砂纸过来。
手机突然震动。
一条短信弹出来，没有号码显示，内容只有一行字：“想见周婉婉活着，就别动。”
她点开附件照片。
画面里周婉婉坐在一张木椅上，眼睛被黑布蒙着，双手绑在背后。她穿着昨天那件粉色卫衣，手腕上戴着一条用糖果包装纸折成的手链——那是她上周亲手编的，说是要送给“新店开张”的礼物。
岑晚的手指一下子收紧，糖在掌心被压碎，粉末从指缝漏下去，掉在地板上。
谢停渊听见声音抬头，看见她脸色变了。他立刻走过来，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他一句话没说，转身走到门口那台旧监控主机前。这机器是陈叔教他装的，连着院子里一个隐蔽摄像头，存储卡能存三天影像。他拔出卡，插进读卡器，快速翻找凌晨时段的画面。
三点十七分，院墙外闪过一个人影。动作很轻，翻进来时几乎没有声音。那人穿着深色衣服，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一个方形箱子。他在院子角落站了不到三十秒，然后离开。
谢停渊把画面定格在那人转身的瞬间。虽然看不清脸，但对方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断口整齐，像是被利器切掉的。
他记得这个特征。三年前殡仪馆处理一具无名尸体时，法医报告里提过类似的伤。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他说。
岑晚已经拨了周婉婉的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她又打给苏绵绵，通话失败，提示对方关机。
她站在原地，盯着墙上贴的功能区标纸。红标区域是吧台和入口，蓝标是动线。她忽然伸手，把所有红标撕下来，叠成一小块塞进口袋。
“不是财团。”她说，“也不是陆九章的人。他们不会用这种方式。”
谢停渊点头。“对方要的不是合作，是控制。”
“拿周婉婉当饵，逼我们现身。”岑晚声音低了下去，“她只是个学生。”
谢停渊走到工具箱前，打开最下层暗格。里面不再是施工工具，而是匕首、防割手套、强光手电和一根折叠金属棍。这些东西是他从殡仪馆离开时悄悄带走的，一直没丢。
他拿起手套戴上，动作很稳。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先查是谁下的手。”她说，“不能乱冲。”
“你知道他们会等多久？”
“我知道。”她抬头看他，“但我不能让她替我们扛事。我说过，活着的人比鬼重要。”
谢停渊没再说话。他走到电脑前，拔掉u盘，把硬盘拆出来，用螺丝刀撬开外壳，倒出里面的存储芯片。然后拿出打火机，点着一张写满笔记的纸，把芯片放在火上烤了几秒，直到表面发黑。
岑晚也在清理自己的东西。她把包里的笔记本一页页撕掉烧掉，手机恢复出厂设置，连si卡都抠出来踩碎。最后她打开夹层，取出一枚微型追踪器，扔进水桶里。
两人谁也没说话，动作却完全同步。
做完这些，岑晚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老槐树。树叶刚被风吹动，沙沙作响。她想起昨天她说要刷暖白色的墙，他说去买漆。
现在那些计划都不重要了。
“她说下周要来帮忙布置书架。”她低声说。
谢停渊走过来，把一件厚外套披在她肩上。“现在去不了书架了。”
她转过身，眼睛有点红，但眼神很硬。“我们得把她救回来。”
“嗯。”
她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颗薄荷糖，放进嘴里。闭上眼，站了几秒。再睁开时，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肩膀挺直，呼吸平稳，手指不再抖。
谢停渊拎起工具箱，背在肩上。箱子里的东西沉甸甸的，他知道接下来不会再用来修房子了。
他走到门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球屋。地面扫干净了，电线理好了，玻璃安上了，连窗台都被磨平了。这里本来可以是个好地方。
但现在不行了。
“等我们回来。”他说。
岑晚走到墙边，拿起一支记号笔，在原本贴红标的位置写下三个字：救婉婉。
笔尖划过墙面，发出沙沙声。
她放下笔，走向门口。
谢停渊站在院中，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很低，阳光被挡住了。他伸手把临时做的钢条插销拉开，铁门发出一声闷响。
两人走出院子，脚步一致。
还没到巷口，岑晚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还是那个无号码短信。
这次是一段音频。
她点开。
里面传来周婉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哭：“……姐姐……我怕……”
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语速平缓：“你们有二十四小时。地点自己找。别报警，别叫帮手。否则，下一通录音，就是她的骨头断裂声。”
音频结束。
岑晚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点删除。
谢停渊站到她身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波形图慢慢归零。
“他们不怕我们反击。”他说。
“他们知道我们会救。”她把手机装回口袋，“所以才敢这么做。”
“那就让他们看看。”他握紧工具箱把手，“我们是怎么救人的。”
她点头，迈步往前走。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楼，墙壁斑驳。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贴在地上，像两道移动的线。
走到路口时，岑晚忽然停下。
她转头看向街对面的便利店。
透过玻璃，能看到收银台后面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今天的特价商品。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然后快步走进店里。
谢停渊跟进去时，她已经付完钱，手里多了一小袋糖。
她拆开，拿出一颗，放进嘴里。
味道很冲，但很清醒。
“留着。”她说，“下次给她带。”
谢停渊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口袋，确认匕首还在。
他们走出便利店，重新踏上街道。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一点土腥味。
岑晚抬起头，看着前方。
“先查监控范围。”她说，“他们进过院子，一定留下痕迹。”
“还有那个断指的人。”谢停渊接话，“他去过不止一个地方。”
“查行车记录。”
“调周边商铺的摄像头。”
“重点是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
“尤其是带货箱的电动车或面包车。”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语速越来越快，像在拼一张看不见的地图。
走到公交站时，岑晚忽然停下。
她看着站台广告牌。
上面贴着一张寻人启事，照片是个小女孩，走失时间是三天前。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启事拍了下来。
谢停渊站到她旁边。
“你也觉得不对？”他问。
“太巧了。”她说，“周婉婉出事，正好有个孩子失踪。”
“有人在清场。”
“或者在测试。”
她把照片发到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关联排查。
公交车来了，车门打开。
他们没有上。
车开走了。
站台上只剩他们两个人。
岑晚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向远处的一栋高楼。顶楼有面旗子，被风吹得剧烈摆动。
“我们不能再等。”她说。
谢停渊点头。
“现在就开始。”
他们转身往回走。
脚步比刚才更快。
回到院子门口时，谢停渊突然抬手，拦住她。
他蹲下，指着门槛内侧的一小块泥土。
那里有一个模糊的鞋印，纹路清晰，底部有十字交叉的防滑槽。
他用手指轻轻描了一下印子边缘。
“新留的。”他说。
“什么时候？”
“就在我们进便利店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