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停渊把那枚烧焦的铜铃残片放进密封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没再看窗外，也没去碰那支烟。他知道车走了，人还在。
岑晚坐在书桌前，屏幕亮着。她刚发完一条加密信息，指尖在回车键上停了两秒才抬起来。手机震动了一下，一个没有头像的账号回复：【数据接收中】。
苏绵绵上线了。
谢停渊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屏幕上跳动着代码流，绿色字符不断滚动，像是某种生物在爬行。他看不懂这些，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不再只是被盯着的人。
“能进吗？”他问。
“已经在里面了。”岑晚说，“存储卡里的影像只有三十七秒有效画面，但ip跳转路径暴露了一个中间节点。苏绵绵顺着这个点反向渗透，找到了服务器归属。”
“哪家？”
“恒瑞资本，跨域集团旗下的子公司。”她顿了顿，“不是主干，是外围分支。但他们用这间公司的名义注册了三个地下数据中心，其中一个就在我们城区。”
谢停渊眼神一沉。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监控，这是有组织的行为。他们从学校事件就开始布局，一步步推进，直到今天把设备装进他们的家。
这不是试探，是围猎。
“继续挖。”他说，“我要知道他们在查什么，谁下的指令。”
岑晚点头，手指快速敲击键盘。几秒后，一封邮件截图弹出。发件人是“hr-07”，收件人标记为“特别行动组”。内容只有一行字：【目标接触失败，建议启动b级干预程序】。
附件里是一份人员档案。
照片上的人是谢停渊。身份信息全是假的，但备注栏写着一句真话：【疑似具备超常抗压体质，需重点观察其与灵异事件关联性】。
另一封邮件来自财务部。转账记录显示，每月十五号都会向一个私人账户打款五万，用途写着“顾问费”。苏绵绵通过资金流向追踪到收款人，是一名已注销执业资格的心理医生，专攻催眠与记忆重塑。
“他们在找能控制人的方法。”岑晚说，“而且已经试过不止一次。”
谢停渊冷笑一声。他想起那个灰西装男人说的话：“我们可以提供安全屋、证件、权限和资金。”原来所谓的合作，是从操控开始的。
“他们想让我们听话。”他说，“但现在，轮到我们动手了。”
岑晚打开另一个文件夹。这是苏绵绵刚刚传来的内部会议录音文字稿。时间是三天前，地点是恒瑞资本总部会议室。谈话内容涉及“异常个体收编计划”、“精神锚点植入实验”以及“清除不可控变量”。
其中一段提到他们：“两名目标表现出高度协作性与反侦察能力，建议优先处理，避免形成独立战力。”
“他们怕我们联手。”岑晚说。
“那就让他们更怕一点。”谢停渊走到阳台，拿出手机拨通苏绵绵的号码。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准备一份举报材料。”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你要做什么？”
“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苏绵绵没再问。她知道岑晚和谢停渊不会做无把握的事。五分钟后，她发来一个压缩包，标题是【恒瑞黑料合集】。
岑晚打开文件。里面有银行流水、秘密合同扫描件、还有几段音频。最关键是其中一段对话，清晰录下了公司负责人亲口承认挪用公款供养一名自称“通灵师”的人，并定期提供活体血液用于“仪式净化”。
“足够了。”岑晚说。
她重新整理材料，删掉部分敏感信息，保留足以引发调查但无法追查来源的内容。然后她用三层代理服务器登录一个废弃的企业举报平台，以匿名方式提交。
整个过程耗时十一分钟。
做完后她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谢停渊从厨房端来两杯水，递给她一杯。
“接下来等消息。”他说。
“他们会查。”岑晚说，“这种级别的举报不可能被忽略。监管部门会介入，内部也会有人开始站队。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派系斗争就会爆发。”
“我们选的是最小的一环。”谢停渊看着窗外，“但他们依附大树，倒下会影响整片林子。”
两天后的下午，新闻推送弹出。
【恒瑞资本高管涉嫌非法集资及参与邪教活动被警方带走】
配图是那人戴着手铐走出办公楼的画面，脸色惨白。
岑晚点开详情页。报道提到，举报信直接寄到了市监局和纪委，内容详实，证据链完整。公司内部已有十余名员工提出离职，原定下周与岑晚接触的代表也被紧急调离岗位。
谢停渊正在检查手机信号扫描仪。原本稳定的三个频段，现在只剩下屋内那个被他们故意留下的摄像头还在工作。阳台外和面包店后面的信号源，已经消失超过四十八小时。
“监视撤了。”他说。
“不是撤了。”岑晚纠正，“是换了方式。但他们现在更关注内部问题，没精力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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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线。起点是恒瑞，终点是跨域集团。中间标注几个箭头，指向其他潜在拉拢势力。
“这只是开始。”她说。
谢停渊看着她写下这句话，没说话。但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街道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没有黑色轿车，没有穿夹克的男人，也没有人在拐角处停留。
苏绵绵发来最后一条消息：【数据痕迹已清除，你们现在干净了】。
岑晚回复：【谢谢】。
她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谢停渊。他正把一张新的si卡插进备用手机。
“下一步？”她问。
“等他们反应。”他说，“有人会慌，有人会想抢功劳。只要他们开始互相猜忌，我们就不再是猎物。”
岑晚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外面的城市灯火一点点亮起来。
“等这边收尾，我们就走。”她说。
谢停渊点头。“这次，换我们选地方。”
房间里灯还亮着。桌上散落着打印的资料、手写的计划草图和几个空证物袋。电脑屏幕自动进入休眠，只剩下一圈微弱的光晕。
谢停渊把最后一块伪造的定位器放进抽屉，关上。他没锁。
门外走廊传来电梯启动的声音。很低，但能听见。
他转身走向门口，耳朵贴上门板听了三秒。
电梯停在这一层。
脚步声没有响起。
他退回几步，抓起外套搭在手臂上，右手已经摸到了门后的战术手电。
岑晚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谢停渊停下动作。
楼道里依然安静。
十秒后，电梯再次启动，向下运行。
他松开手电，没说话。
岑晚坐回桌前，打开笔记本最后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下一个是谁】。
她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个名字。
笔尖划破纸面，留下一道深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