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凤英一通歇斯底里的咆哮,把周围空气都骂得稀薄了,那是唾沫翻飞。
兄妹俩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就怕唾沫蹦在脸上。
起初兄妹俩是震惊,紧接着是无语,最后,两人脸上只剩麻木了。
秦凤英骂得口干舌燥,嗓子眼像冒烟。
她停下来,等着看兄妹俩劝她,没奢望这对狼心狗肺的能理解她,能站在她这方谴责自私自利的秦留粮,只盼着这两个人能有一点良心。
可没有。
啥都没有,现在连表情都没有了。
大概是更年期,本来火气就大,吵了这么长时间。秦凤英满头大汗,再加上这兄妹两个无情无义的表现(在她眼里是这样的),这样的火更大了。
竟然敢无视她这个长辈?这比指着鼻子骂她还让她愤怒。
“你们那是啥眼神儿?”
“哑巴了?还是聋了?我说的话你们听没听见?啊?你们秦家欠我的,那是几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说话呀!刚才不是挺能耐吗?不是要跟我算账吗?
咋的,现在知道理亏了?知道自个儿爹妈不是个东西了?”
秦凤英摆明了得理不饶人。
秦北战看着她那张开合不休的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是真听腻了,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车轱辘话,有意思吗?
就在秦凤英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启第二轮轰炸的时候,秦北战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行了大姑。”
“你也骂累了,歇会儿吧!”
秦凤英,“……”
秦北战,“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你说完了,我也听完了。
至于谁对谁错,咱们心里都有杆秤,争也没用。”
“既然你说你当初换孩子是为了真真好,是为了让她过好日子,那咱们就说说现在。”
秦凤英愣是没跟上这小子的思路。
“现在咋了?”
秦北战,“你也看见了,单位逼着她划清界限,她日子难过。
我爸妈那边儿情况更糟,随时可能被带走。”
秦凤英冷笑一声,“那赖谁?那是他们自作自受,那是报应!跟我有啥关系?”
秦北战,“怎么没关系?”
“你不是说你心疼真真吗?你不是说她是你的亲闺女吗?
现在你亲闺女要遭罪了,你这个当亲妈的,就能眼睁睁看着?”
秦凤英没吭声等着下文。
秦北战,“大姑,我听你刚才说你有门路?能把真真弄到下面去插队,避避风头?”
秦凤英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那是,我秦凤英混了这么多年,这点儿本事还是有的。
只要真真听我的,跟秦家断了关系,我就能保她平安。”
“光保她一个可不行。”秦北战摇摇头,“既然你有这本事,那就送佛送到西。能不能把我爸妈,还有真真,一起送到插队那个地方去?”
秦凤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啥?你说啥?”
秦凤英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岔了。
“你让我把秦留粮两口子也弄走?还得跟真真弄到一个地方去?”
秦北战点头,“对,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既然要避风头,那就一起避。”
“哈!哈哈哈……”
秦凤英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花都出来了。
“秦北战,你是念书念傻了吧?还是还没睡醒呢?”
“你当我是谁?我就一纺织厂的女工!我哪有那个通天的本事?”
“再说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们家现在是个啥德行!”
“你爸现在正被审查呢!那是戴罪之身!我活腻了,往上凑。”
“还有最重要的,你们家欠了那么多钱还不上,还有好几百块钱的大窟窿。
还不上这笔钱,你爸妈就是把牢底坐穿也别想出来,还想去插队?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她越说越觉得解气。
“我告诉你,别说是我,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爸妈。”
呵呵,刚才还吹牛逼,说自己混了这么多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说到把秦留粮两口子带走,马上她就是一个普通女工了。
感情一会儿有本事,一会儿没本事,都是她自己说了算呗!
等秦凤英发泄完了,秦北战才说,“钱的事儿,不用你操心。”
秦凤英一愣,“啥?”
秦北战,“我说,如果我们把钱还上,我就问你一句,能不能办得到?”
秦凤英笑不出来了。
她狐疑地打量着秦北战,好像想从他的表情上找到答案,然并卵,啥都没找着。
她讽刺一笑,说道,“呵!还上?你拿啥还?拿嘴还啊?”
“那是几百块,不是几块钱!你们家现在连个钢镚儿都找不出来,你跟我这儿吹啥牛逼呢?”
“你就说能不能吧?”,秦北战没跟她废话,一双眼睛就盯着她。
“我就问你,能不能?”
秦凤英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她咬了咬牙,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
这小子,都这时候了还跟她这儿装大尾巴狼呢?
行啊,反正这钱他们是绝对还不上的,还不上钱,秦刘粮就别想出来,帮不上忙,可别怪她。
“行,咋不行。”
秦凤英气急败坏地喊,也是有点口不择言了。
“你们要是真有本事把那窟窿给堵上,那我就有本事把手续给你们办下来。
我秦凤英把话撂这儿,只要钱到位,我亲自送他们上火车。”
这话一出口,秦凤英心里就有点后悔了。
万一他们真的借着钱呢?
但转念一想,她怕啥呀?
秦家现在就是个烂摊子,那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谁敢借钱给他们?
除非是脑子被驴踢了。
这么一想,秦凤英心里又踏实了。
她一脸嘲讽地看着秦北战。
“话我可是说出去了,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拿不出钱来,你们就少在我面前放屁。
赶紧让真真跟我走,别耽误了我闺女的前程。”
听着秦凤英一口一个我闺女,秦真真的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当这种粗俗女人的女儿,那不如让她去死。
秦北战嘴角噙着一抹让人看不透的笑。
“好,大姑是个爽快人。”
“说话要算数,别到时候反悔。”
秦凤英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莫名地又咯噔了一下。短短的不到半个小时时间,她心脏已经咯噔咯噔的翻过来调过去好几回了。
这小子,咋看着这么邪性呢?
“我秦凤英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出去的话从来不往回咽!”
秦凤英心里虽然打鼓,但嘴上那是死鸭子嘴硬,一点儿都不带软的。
“只要你们能把钱还了,我就说话算话。
到时候要是办不成,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秦北战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你的脑袋,我记下了。
他转过身,轻轻拍了拍秦真真的肩膀。
“真真,走了。”
秦真真,“咱家哪还有钱啊?”
“大舅那边儿,昨天不是刚去过吗?大门都没让进,大舅妈隔着门缝就把咱们给骂回来了。
还有那些咱妈的亲戚,看见咱们就像看见瘟神似的,躲都躲不及,谁肯借钱给咱们?”
秦真真感觉非常绝望,这两天他们也没闲着,走亲串友的借钱。
这边的亲戚主要是白月的亲戚,秦留良在这边没有亲戚。但是却有几个相交比较好的朋友。
可以前那些跟爸爸称兄道弟的叔叔伯伯,以前那些夸她长得俊、嘴巴甜的婶子大娘,现在一个个都变了脸。
有的直接装不在家,任凭他们怎么敲门都不开。
有的开了门,一听是借钱,立马变了脸,哭穷卖惨,说自个儿家都揭不开锅了,哪有钱借他们。
还有的更过分,直接拿扫帚往外撵人,说他们是黑五类的崽子,别脏了他们家的地界儿。
现在哥哥竟然答应了大姑要还钱?
那可是好几百啊!
“二哥,你是不是气糊涂了?”秦真真压低声音说。
秦北战,“没事儿,二哥有办法。”
说完他拉着秦真真,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秦凤英站在原地,看着兄妹俩走远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
“呸!装什么大瓣蒜,死丫头片子,没良心的,老娘的一片真心喂了狗。”
她骂骂咧咧地整理了一下衣裳,“我看你能有啥办法!到时候拿不出钱来,我看你们还有啥脸来求我。”
骂完了才想起来,她刚刚来,这就又要坐火车回去了。
可以说是满心欢喜的来,气成河豚回去的。可惜了她一片拳拳爱女之心。
既然不领情,乐意跟这俩死小子在一起吃苦受罪,那就由她吧,好言劝不了该死的鬼。
可以说秦凤英在心里彻底放弃了,她也认为秦家兄妹还不上那个钱,所以她非常的坦然。
反正该劝的也劝了,该做的也做了,做妈的责任她都尽了,但人家死不回头,她有啥办法呢?
但秦凤英不知道的是,不久的将来他就会傻眼,不止傻眼,就连周清欢都傻眼,想杀秦凤英的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