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绍东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张白纸,开头四个大字,“最高指示”,上面还有周清欢的名字,还有,黑县叉叉高中的字样以及印章。
这是李建设去县里拿的,半个小时前送到他手上的。
是的,一张简单的毕业证,他看了足足半个小时,并且他还没有放下的打算。
嘴角上扬,眼睛微微弯着显然心情愉悦。
别看那丫头片子嘴总花花的,别说,还真有两下子,怨不得总吹牛,人家确实有两把刷子,看来没说谎,以前确实是偷看的,周娇的书了。
想到这儿,心情又有些不好,周家人有眼不识金镶玉,像周清欢这样的人好好的培养,把这孩子引上正途,说不定能做出一番成绩。
可惜那个养女兼姑姑,一直在打压她,明显不想让她出头。这是不是有眼无珠?
周清欢现在性格别扭,心眼子多又坏坏的,都是那个养母一家子导致的,可以说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这姑娘知道亲生父母是谁,却不想认,说明她对亲情不奢望不期待。
想到这里,顾绍东的眼里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有心疼又怜惜又有可惜,可惜的是,那样长着一颗七窍玲珑心的人儿,怎么就六亲缘浅,明明她父母健在啊!但,他希望她以后能够一生顺遂无病无灾。
顾绍东叹口气,缓缓把毕业证放下。
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快到下班的时间了,看手表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是不是应该给周清欢买辆自行车,她出去不方便,有了自行车,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到县里。借口他都想好了,就作为毕业礼物,祝贺他毕业的。
不行不行,这太突兀了,别让他丫头误会,顾少东凝眉思索了一下,那就说是给他去乡下买东西方便,所以买的自行车?这个借口好,就它了。
正在思索间,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顾少东拿起电话,“喂,哪里?”
对面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东东啊!是妈妈。”
顾绍东眉毛立刻拧起来,眉宇间都是冷淡和疏离,声音也有些冷,刚才眼里的那点人味儿立刻就没了。“你有事?”
对方好像已经习惯了他的态度,完全没有在乎,“东东,妈妈听说你受伤了,妈妈要看看你,我现在……”
“不用来,我已经好了。”顾绍东没等对方说完,赶快打断。
“可我和你妹妹已经来了,刚刚下了火车,出了火车站,我就给你打电话了,你能不能来接我和你妹妹?”
顾绍东,“……”
顾绍东,“谁准你们来的?不打个招呼就直接搞突然袭击?”
电话那头明显的窒息了一瞬。
接着是一阵慌乱的衣料摩擦声,像是话筒在几只手里倒腾,几秒钟后,一道带着火药味的女声炸响,那是顾绍东的妹妹顾敏静。
“顾绍东,你还是不是人,你咋那么没良心呢?”
顾绍东觉得耳膜生疼,他把话筒往远处拿了拿,脸上有些不耐烦。
“我和咱妈大老远地跑过来,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腿都肿了,就是为了看你一眼。
你倒好,上来不问寒问暖就算了,连句人话都不会说,张嘴就是质问,闭嘴就是训斥,你当是在审犯人呢!”
“妈都被你给气哭了,哎呀妈你别拉着我,让我说,不说他永远都着死德性。
顾绍东,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那是生你养你的亲妈,不是你的阶级敌人。”
顾绍东面无表情地听着,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一下一下的敲着,像是倒计时。又像是他此刻的心情。
他连眼皮都没撩一下,等那边换气的功夫,他才插了一句。
“哭完了吗,哭完了回答问题,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受伤的?”
部队离那边将近两千公里远,他们是怎么知道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影,顾绍东的脸立刻就黑了,最好不是他想的那样。
顾敏静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噎得差点背过气,狠狠地跺了一下脚,“你管我们怎么知道的,反正不是你这个白眼狼说的,要不是有人惦记着你,时刻把你放在心尖尖上,我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顾绍东眼里越发寒凉,果然是他想的那样。
耐心彻底告罄,声音沉了下来,“顾敏静,说人话。”
顾敏静骨子里还是怕这个三哥的,尤其是他板起脸来的时候,身上那股子煞气隔着电话线都能传过来。
她硬着头皮哼了一声,“是秀芝姐,还得是人家秀芝姐,除了她谁还能这么把你放在心上。”
顾绍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顾敏静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
何秀芝!果然是她,这女人手伸得够长的。
顾敏静没听见顾绍东的动静,以为他是心虚了或者被感动了,于是就噼里啪啦像倒豆子一样。
“你看看人家秀芝姐多关心你,隔着这么老远,还能打听着你的消息,知道你受了伤,急得跟什么似的,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哭着跟妈说担心你没人照顾,怕你落下病根。”
“人家一个没过门的大姑娘,为了你操碎了心,你就是个榆木疙瘩也该被打动了吧?
也就是你,心硬得跟铁块似的,换了旁人,早就把人家娶回家供起来了。”
顾敏静越说越起劲,好像何秀芝就是天底下最完美的女人,而顾绍东就是那个不知好歹的陈世美。
“这次我们要来,秀芝姐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带了好些补品,说是对骨头好,对伤口恢复好,连票都是她托人帮我们买的,你说说,这么好的女人你上哪儿找去,你还整天给人脸子看,我都替你臊得慌。”
顾绍东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恶心得够呛。
这何秀芝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这套把戏玩得是炉火纯青,既在顾家人面前刷了好感度,立住了痴情贤惠的人设,又给他找了这么大两个麻烦过来添堵。
要是换了以前,他可能还会觉得烦躁,觉得无奈,但现在,他脑子里突然闪过周清欢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有那双透着狡黠的眼睛。
如果那丫头知道了会怎么想?
以她的性子,估计会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笑眯眯地看戏。想到这儿,顾少东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也突然想明白了,他竟然看上那丫头片子了。所以什么感觉心脏不对劲儿,到医院检查又是正常的。
刚刚想通的事儿还得先放在一边儿,先解决这两个人再说,想到这儿,顾绍东心里的戾气稍微散了一些,“说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