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公孙轩辕率领大军发往晋阳。
并州上党收复,也传往四方州郡引起大片波澜。
三月下旬。
河南尹,洛阳城外。
吕布带着数百残兵在修整。
自长安逃出之后,他们穿过京兆尹,弘农郡,进入河南尹,就是想要回到并州。
出并州数年,十万并州狼骑只剩下数百人,他们已经没有任何资格在乱世之中争雄。
“主公!”
高顺将水袋递给吕布,嘶哑道:“郭汜的追兵已经被击退了,我们在洛阳修整两日后,就能率军穿过河内,回到并州了!”
“呵呵!”
吕布自嘲道:“并州,我们还能回得去吗?”
高顺微微一怔,郑重道:“可以回去,公孙浩然颁布杀胡令,我们一定可以回到并州来!”
“回不去了!”
突然,一道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
吕布顺势抄起方天画戟,警剔的看着高顺身后之人,寒声道:“你是谁,王匡的人,亦或是郭汜?”
“都不是!”
陈宫摇了摇头,看着已经化为废墟的洛阳城,怅然道:“当年,有多少人向往这座城池,皆因为这里面是整个大汉的政治内核,现在却变成了一片焦土!”
“你到底是什么人!”
吕布面容狰狞可怖,眼中杀意四散。
陈宫贸然出现。
让吕布,高顺二人如临大敌。
尤其是,陈宫一身锦袍,还配着长剑,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我是什么人?”
陈宫转头看着吕布,淡笑道:“将军又是什么人,丁原的主簿,还是董卓的义子,再或者大汉王朝的中郎将,亦或者是一个连九原都回不去的丧家之犬!”
“混帐!”
吕布心中大怒。
挥戟横扫,想要将陈宫斩于此地。
陈宫不惧横来戟锋,俯首立于前方淡漠道:“乱世中群雄并起,将军难道只想做别人的刀剑?”
“轰!”
戟锋在距离陈宫一寸时戛然而止。
可是,凌厉的劲风却轰砸过来,撕碎了他的发冠。
“你是谁?”
吕布眯着眼问道!
陈宫踏步行至吕布神情,眺望着并州方向,沉声道:“公孙浩然乃中原第一霸主,将冀,青,幽三州纳入手中,更是斩了汉室宗亲刘虞,此人可谓乱世第一人,可是将军杀了那么多主公,你认为此人能容得下你吗?”
“或许,会吧!”
吕布眉头一皱忐忑道。
“呵呵!”
陈宫失望道:“将军有万人敌的武力,号称天下第一武将,辗转投奔那么多人却落得如今这个下场,难道将军就没想过自己占据一州,成为其他人的主上?”
“这……”
吕布心中一震。
陈宫再度说道:“当年,燕人张翼德在虎牢关下大骂将军为三姓家奴,丁原,董卓,王允,个个视将军为一条可驱策的家犬,将军心中就真的没有一点翻身做主的想法吗?”
“不要再说了!”
吕布将方天画戟丢在一处咆哮道。
“你到底是谁?”
高顺握着剑柄怒斥道。
“哎!”
“可惜了一身勇武!”
“前几天,并州传来讯息,幽侯府已经收复上党!”
“公孙轩辕也携主力大军进入太原晋阳,更是分兵前往西河,上郡准备驱逐胡虏,他是并州的救世主,百姓心中的守护神,当称一声大豪杰!”
“可是你们呢?能回得去并州吗?
“当年丁原带着十万狼骑入朝,如今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这几百残兵败将,你们回去还怎么给并州的父老乡亲交代,你们只会成为人人唾弃的存在!”
陈宫句句如刀,刀刀砍在吕布与高顺心头。
“够了!”
张辽从远处走来,怒斥道:“我等兵败,非人力可改,天下哪里有不败的将军,强如公孙浩然,当初还不是被袁绍伏杀,公孙越战死身旁,你是来讽刺我们吗?”
“哈!”
“哈哈!”
陈宫大笑道:“当年力压幽州铁骑,西凉铁骑的并州狼骑统帅,竟然如此脆弱,连正视自己的过往都做不到,看来你们确实不适合成为乱世之中的一支诸候势力!”
吕布探手捏住陈宫脖颈,狰狞道:“我不许你在提并州狼骑这四个字!”
“就这样吗?”
陈宫眼中满是失望。
他还以为吕布能成为一个雄主,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乱世之中,既然无法辅佐明主,建设功业,早死与晚死没有什么区别了!
吕布将陈宫甩在一旁,压住心底爆发的怒意,冷声道:“你到底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拜祭!”
陈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毫不在意的笑道:“卢老将军就葬在文陵一侧,此来洛阳就是为了拜祭他,至于碰到将军是凑巧,若是将军愿意开辟基业,某愿意助一臂之力,不愿就算了!”
“你叫什么?”
吕布眯着眼问道。
陈宫整了整衣衫,郑重道:“陈宫!”
“陈文台?”
吕布眸子顿时一瞪。
当年他受命追击曹孟德,在中牟失去了他的踪影。
后来听说是县令将其捕入狱中,可等吕布入城,却发现中牟县令与曹操一同失踪了,而中牟县令就叫陈宫。
“是我!”
陈宫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吕布肆意大笑道:“原来是你,当年就是你救了曹操!”
“不错!”
陈宫目光平淡无波。
吕布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凶房道:“你到底还想说什么,若是没什么事情就回兖州去!”
“曹操现在与我并无关系!”
“若是将军想在乱世中谋一份基业,那么我愿意协助,如果将军想要回并州被人唾弃,那就恕不奉陪了!”陈宫扶剑朝远处走去!
吕布挣扎片刻,终于放下心中的骄傲,嘶哑道:“请先生教我!”
“将军!”
高顺,张辽二人同时大喝道!
“啪嗒!”
陈宫在远处驻足。
吕布微微一礼道:“请先生教我,如何在乱世中开辟基业!”
“兖州!”
陈宫转身说道:“曹孟德大军主力在攻打徐州,现在整个兖州都空虚下来,而张邈等人与曹操有旧怨,如果将军真的想要在乱世立足,取兖州最好!”
吕布蹙眉道:“我们无兵无粮!”
“不需要!”
陈宫再度行至吕布面前,沉声道:“若是将军愿意,我可前往兖州说服张邈等人,让他们共举将军为兖州牧,只要拿下兖州,将军便是在乱世立足了!”
“好!”
吕布点了点头。
高顺眼中满是失望道:“将军,我们说好要回并州的啊!”
“我不想回了!”
“更不想这么狼狈的回去!”
吕布眼中满是挣扎,看着并州方向满是羞愧道。
“可是!”
高顺倔强道:“可是公孙浩然释出杀胡令,天下义士都在奔赴幽侯府留名参战,我们身为并州的边关军,却将并州丢给异族三年,难道将军真的不想回去吗?”
“不回了!”
吕布决然道。
高顺看向张辽道:“文远,你回不回雁门!”
“我……!”
张辽看了看高顺,又看了看吕布。
并州就近在咫尺。
跃过河内便是上党,战骑弛骋也不过几日路程罢了。
可是,就那么几日路程,彷佛这辈子都走不完,回不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并州。
遥想当年。
丁原领军誓师。
他作为雁门都尉,率边防军追随入朝。
今时今日,他能这样身边无一人,子然一身的回到雁门吗?
那些将子嗣交给自己,期望自己戍边守关的父老,自己真的敢去面对吗?
“你回吗?”
高顺再度问道。
张辽张了张口,苦涩道:“我无法面对雁门父老!”
“你们回吗?”
高顺转头看向身后数百残兵败将大喝道。
“我回!”
“我也要回去!”
“不回去了,家都没了……!”
数百将士选择各异,不回的站在吕布身后。
而选择回去的有八十人,这八十人无不是目光期盼的看着并州方向。
“将军!”
高顺咬牙看向吕布,郑重一礼道:“这些年,劳累将军照顾,若是无杀胡令,无公孙浩然收复并州一事,末将也不会回去,可并州能收复,家门就在眼前,末将想要回朔方看一眼!”
“你去吧!”
吕布反身跃上赤兔,擎起方天画戟,转头看向别处,嘶哑道:“吕奉先对不起你们,当年说好要带着你们共享富贵,今日一别,希望日后不要在战场上相见,我是不会留手的!”
“拜别将军!”
高顺与八十将士躬身一礼。
吕布扯着缰绳纵马弛骋,大喝道:“去兖州!”
“告辞!”
张辽怅然一叹。
吕布,陈宫,张辽背影远去。
高顺收拾起自己的战刀,攀爬上战马道:“回家,我们也要驱逐胡虏,收复并州,当年并州怎么丢的,怎么追随公孙浩然把他打回来,已经负了并州一次,绝对不能负第二次!”
“杀!”
“杀!”
“杀!”
八十骑登上战马。
雄赳赳,气昂昂跨入河内,朝并州而去。
诚如高顺所言,他们已经负了并州一次,绝对不能负第二次。
当初,他们追随吕布杀出长安,不就是为了能够回到并州,去看一眼还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