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临没有急着开枪。
他冷静地观察着。
母巢的状态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体表的光芒闪铄频率极快,如同紊乱的脉搏。
那些触须的挥舞虽然凶猛,但缺乏协调,有些甚至会互相碰撞。
它在地下空间时的沉稳和算计,似乎被重创和愤怒取代了。
雾气越来越浓,开始向岩壁蔓延。
苏临感觉到一阵晕眩。
这感觉和仿真中描述的生命力被缓慢吸取的感觉类似。
他立刻运转治疔异能,清凉的气息在体内流转,抵御着雾气的侵蚀。
是时候了。
苏临调整呼吸,瞄准镜的十字线锁定母巢本体上一处裂缝密集的局域。
扣动扳机。
枪声在裂谷中回荡。
子弹精准地命中目标,钻入裂缝深处。
暗红色的浆液如同喷泉般涌出,母巢的嘶鸣声陡然拔高,充满了痛苦。
那处局域的脉动光芒明显黯淡了一瞬。
同时,它找到了苏临的位置。
数根触须如同标枪般,朝着苏临所在的石台疾射而来。
苏临早有准备,在开枪的瞬间就已经开始移动。
他抓起狙击枪和弹药,向石台侧后方一个更深的凹陷处翻滚。
触须狠狠抽打在石台上,岩石崩裂,碎块四溅。
其中一根触须的尖端擦过苏临的小腿,战术裤被撕开,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苏临没有停下。
他一边向凹陷处移动,一边摘下腰间的一枚高爆手雷,拉开保险,朝着母巢本体的方向用力掷出。
手雷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母巢附近。
轰!
爆炸掀起气浪和碎石,进一步搅动了谷底的红雾。
母巢的数根触须被炸断,断口处喷涌着浆液。
但更多的触须从红雾中探出,朝着苏临的新位置袭来。
苏临已经躲进了凹陷处。
这里空间狭小,只能容一人蜷缩,但上方有岩檐遮挡,触须难以直接攻击。
他从背包里拿出第二个遥控引爆器。
母巢因愤怒和受伤,正将大部分能量集中于修复伤口和攻击苏临。
体表的光芒闪铄到了极致,那些裂缝如同呼吸般开合,内部的能量流动肉眼可见。
就是现在!
苏临按下了按钮。
安装在葫芦肚中央那几根关键石柱根部的炸药,同时爆炸。
轰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本就风化的石柱在爆炸中彻底断裂,失去支撑的上方岩壁发生了连锁反应。
大面积的岩顶开始崩塌,无数巨石如同雨点般砸向谷底的母巢。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母巢意识到了危险,想要移动,但庞大的身躯和卡在入口处的障碍让它行动迟缓。
它疯狂挥舞触须,试图击碎落石,但数量太多了。
第一块巨石砸中了它的本体。
硬质外壳彻底碎裂,暗红色的肉质组织被砸得凹陷、破裂。
第二块、第三块……
凄厉到极致的哀嚎响彻裂谷,甚至压过了岩石崩塌的轰鸣。
母巢的庞大身躯被数块巨石砸中,严重变形。
多处外壳完全破碎,浆液如同决堤般涌出,在谷底积成了暗红色的小潭。
它的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急剧衰弱。
那些狂舞的触须无力地垂落,抽搐着,然后逐渐僵直。
红雾开始消散。
苏临从凹陷处探出头,警剔地观察。
谷底一片狼借。
母巢的残骸被压在数块巨石下,只有部分肢体还露在外面,微微抽搐。
暗红色的浆液缓缓流淌,与尘土混合成泥泞。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甜和焦糊味。
但它还没死透。
苏临能感觉到,那股充满怨恨的精神波动还在。
必须给予最后一击。
治疔异能刚才抵御红雾消耗不小,但还能运转。
苏临深吸一口气,从凹陷处爬出,利用绳索缓降到地面。
脚踩在混杂着浆液和碎石的地面上,发出粘稠的声音。
他握紧手枪,缓缓靠近母巢的残骸。
距离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突然,一根原本已经僵直的触须猛地弹起,如同垂死的毒蛇,朝着苏临的面门刺来。
苏临早有防备,侧身闪避,同时手枪连续射击。
砰砰砰。
子弹打在触须根部,将其打断。
断掉的触须落在地上,还在扭动。
五米。
苏临看到了母巢的内核。
在数块巨石的缝隙间,肉瘤本体最大的一道裂缝深处,有一个篮球大小,如同心脏般脉动的暗红色肉囊。
肉囊表面布满了血管般的纹路,内部有光芒在流动。
那就是它的能量内核,也是它最后的生机。
苏临取下最后一枚高爆手雷。
拉开保险,握在手中默数两秒,然后用力朝着那道裂缝掷去。
手雷精准地飞入裂缝,落入肉囊旁。
苏临转身,全力向反方向扑倒,同时蜷缩身体,护住头脸。
比之前所有爆炸都要剧烈的轰鸣从身后传来。
炽热的气浪狠狠拍在苏临背上,将他向前推了数米。
碎石和粘液如同暴雨般落下,砸在他的战术背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爆炸过后,是短暂的寂静。
然后,是某种东西彻底崩解的声音。
苏临挣扎着爬起来,转身看去。
母巢的残骸已经被彻底炸开。
那个肉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焦黑的坑洞。
剩馀的肢体不再抽搐,浆液也不再涌出。
那股怨恨的精神波动,彻底消失了。
它死了。
苏临跟跄着走到残骸旁,忍着浓烈的气味,开始提取晶核。
晶核触手温热,蕴含着庞大而精纯的能量波动。
仿真器的提示在脑海中响起。
8140点。
不愧是差点突破王级的变异生物。
苏临迅速检查起自身状态。
左小腿被触须擦伤,伤口不深但火辣辣地疼。
后背被冲击波震到,有些闷痛,可能有点内伤。
治疔异能消耗过半,但还能运转。
他回到狙击点,取回剩馀的装备,然后走出裂谷。
越野车还停在原地。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
荒野的风吹来,带着凉意。
苏临上车,发动引擎。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驾驶座上,静静地看着断脊裂谷的方向。
这一战,赢了。
但赢得并不轻松。
如果不是提前仿真,如果不是利用了炸药,如果不是地形有利……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死的就是他。
良久,苏临收回目光,调转车头,朝着前哨基地的方向驶去。
该回去了。
那个破壳的蛋,那个能影响仿真器的存在,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