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一震。
那根飘落的凤凰翎被震飞出去，没入雪堆。萧云谏抬手，青霄剑在掌心转了个圈，寒气顺着经脉往下压，丹田里那块冰沉着不动，但不再刺骨。
凤昭已经往前走了三步。
她脚步很稳，披风在风里翻了一下，露出背后焦黑的铠甲裂痕。她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走不走？”
声音不大，也不凶。
可萧云谏听懂了。
他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断脊谷口，赤焰等在前方，蹲在地上啃干粮。看到他们来了，立刻跳起来，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抹了把脸就往凤昭身边站。
凤昭看了他一眼，点头。
赤焰立刻转身，吹了声口哨。远处雪坡下传来马蹄声，一队玄甲军从山坳里冲出，铁甲覆雪，刀枪齐整。最前面是十匹黑狼拉的战车，车上架着破界弩。
目标明确——夜枭巢穴。
巢穴在谷底深处，入口被一层黑雾罩着，像一块烧糊的布贴在地上。走近了才发现那是结界，摸上去冰冷滑腻，人撞上去会被弹回来，连箭都穿不透。
玄甲军已经试过三次强攻。
第一次派斥候潜行，刚靠近就被一股力道掀翻，滚出十几丈。第二次用破界弩射符箭，箭头碰到结界就炸成灰。第三次赤焰带狼骑冲锋，八匹狼撞得头破血流，他自己肩甲碎了一角，嘴角溢血。
现在没人再动。
所有人都看着凤昭。
她站在结界前三丈，双刀挂在腰上，手指搭在刀柄，盯着那团黑雾。
“等不了。”她说，“今天必须破。”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
萧云谏到了。
他走到结界前，抬起左手。掌心朝上，一缕极淡的寒气升腾而起，在空中凝成一线，缓缓飘向黑雾。
寒气触到结界的瞬间，黑雾猛地一颤。
不是整个动，是某个点在抖。
萧云谏闭眼。
子时三刻，北位七步，有隙如发。
听潮录昨夜的话在他脑子里回响。他睁开眼，往前走了七步，停在偏左的位置，抬剑指向一点。
“这里。”
凤昭立刻下令：“集中火力！”
破界弩调转方向，三支符箭同时锁定那个点。弓弦拉满，轰然射出。
箭还没到，结界突然涌动，黑雾翻滚，像是察觉到了危险。
“来不及了。”萧云谏说。
他撤步，沉肩，将千山雪寂的寒意全压进右臂。青霄剑发出一声轻鸣，剑尖凝出一朵冰花，随即炸开，化作一道冰蓝剑气直刺而出。
剑气破空，精准命中那处缝隙。
咔——
一声脆响。
结界裂开一道口子，丈许宽，边缘冒着黑烟。里面的气息涌出来，带着腐臭和血腥味。
赤焰低吼一声就要往里冲。
凤昭抬手拦住他。
“等等。”
她盯着缺口内部，眯起眼。
地面塌陷，毒瘴弥漫，看不清十步之外的东西。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湿冷的黏感。
她抽出双刀，日曜与月泠交叉一斩。
轰！
金焰腾空，化作两道火环扫过前方。毒瘴被烧尽，地面焦黑一片，露出一条通路。
她迈步进去。
“我走前面。”她说，“谁敢退，军法处置。”
没有人动。
她继续往前走，铠甲上的并蒂莲纹在火光下微微发亮。那是她每晚无意识用凤焰刻的，没人知道为什么刻，只知道每次见到萧云谏，手指就会不自觉地摩挲刀柄。
萧云谏紧随其后。
剑未出鞘，但他能感觉到四周的杀机。空气太静，连风都不流动。他的耳朵捕捉到一丝异样——像是指甲刮过石头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听潮录没说话。
可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开始。
他们深入数十丈，眼前豁然出现一座石殿。殿门残破，柱子断裂，地上散落着白骨。高台上站着一个人。
墨袍猎猎，血瞳微闪。
是夜枭。
他站在那里，像是等了很久。
“凤昭女王。”他开口，声音不急不缓，“你踏进的不是巢穴，是坟场。”
凤昭停下脚步。
她抬头看着他，眼神没变，手也没抖。
“你说对了。”她说，“所以我来收尸。”
话音落下，她脚下一点，整个人跃起三丈，双刀燃起金焰，直劈高台。
夜枭轻笑，侧身避开。
刀锋砸在石台上，轰出一个坑，火星四溅。凤焰顺着裂缝蔓延，烧掉半边台阶。
萧云谏同时出手。
青霄剑出鞘，寒气席卷，封锁夜枭退路。剑光如雪，封死左侧空间。
夜枭不退反进，右手一挥，黑炎暴涨，硬接两人合击。
轰！
三股力量碰撞，气浪炸开，周围石柱崩裂，碎石横飞。夜枭借力倒飞，落在远处崖边，衣袍未乱，嘴角甚至带着笑。
“这才像样。”他说。
他抬手，地面突然裂开。
数十道黑影从地下窜出，全是九幽教死士。他们眼眶空洞，脸上结着黑霜，手里握着断刀残剑，围向凤昭和萧云谏。
凤昭双刀舞动，凤焰化作火网，凡是靠近的魔影都被烧成灰烬。她一脚踢飞一个扑来的死士，反手一刀斩断另一个的头颅。
萧云谏剑走弧线，每一剑都带着寒气，冻结敌人的动作。他一剑刺穿一个死士的胸口，对方僵住，身体迅速结冰，哗啦碎成渣。
两人背靠背站着。
“你还撑得住？”凤昭问。
“还行。”萧云谏说。
他呼吸有点重，丹田里的寒气开始躁动，皮肤泛出淡淡霜色。但他没停。
夜枭站在崖边，看着他们，忽然鼓掌。
“真是天造地设。”他说，“一个用火，一个用寒，一个杀伐果断，一个冷静缜密。可惜啊……”
他抬起手。
黑雾从他掌心涌出，凝聚成一把长刀。
“你们破得了结界，破得了命运吗？”
他话音未落，人已消失。
下一瞬出现在凤昭身后。
长刀直刺她后心。
萧云谏眼角一跳，立刻转身，青霄剑横扫而出。
铛！
剑刀相撞，火花迸溅。
夜枭被震退一步，冷笑更浓。
“反应不错。”他说，“可你护得住她一次，护得住一直吗？”
他双手张开，黑炎缠绕全身，脚下地面寸寸龟裂。那些死去的死士尸体突然抽搐，重新站起，眼中燃起黑火。
数量比刚才更多。
包围圈收紧。
凤昭咬牙，双刀再次燃起金焰。
“少废话。”她说，“有本事，正面打。”
她冲了上去。
一刀劈下，火焰划破空气。夜枭举刀格挡，却被她逼得后退两步。他眼神一冷，黑炎猛然爆发，将凤昭震开。
萧云谏趁机逼近，剑气如雨，逼得夜枭无法分神。
三人再次交手。
刀光、剑影、火焰、黑炎交织在一起。石殿剧烈震动，屋顶开始坍塌，碎石不断掉落。
赤焰带着玄甲军冲上来，对付剩下的死士。他挥舞短匕，像一头疯狼，见一个砍一个。有个死士扑向凤昭背后，被他一跃扑倒，匕首直接捅进对方喉咙。
凤昭落地，喘了口气。
她看了一眼萧云谏。
他也看了她一眼。
两人没有说话，但都知道该怎么做。
凤昭突然跃起，双刀交叉斩下，金焰凝聚成一道十字光刃，直劈夜枭头顶。
夜枭举刀硬接，却被压得单膝跪地。
就在这时，萧云谏闪现至他侧面，青霄剑直指咽喉。
夜枭瞳孔一缩。
他终于变了脸色。
剑尖距离他的脖子只剩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