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破云层,萧云谏骑着青驴从南岭古道转出。
驴蹄踩在溪石上发出清脆声响,他袖子里那包糖渍梅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天边金线撕开灰云,他抬头看了眼方向,低声说了句:“该碰面了。”
话音落下不久,远处山口一阵风起,草浪翻涌。一匹黑马踏着荒原疾驰而来,在离他三十步外停下。
凤昭坐在马上,发间凤凰翎随风轻颤。她没说话,只朝他看了一眼。他也看着她。两人隔空对视,谁都没动,也没笑,但都明白——路走到了一处,人也到了一块。
青驴慢悠悠走到马前,萧云谏抬手摸了摸驴脖子,翻身下地。凤昭也跃下马背,将缰绳系在旁边树干上。他们没商量去哪儿,也没问接下来做什么。就这样并肩站着,像早就约好了一样。
两人沿着山脚小路往前走,孩童的哭喊声突然从沟壑那边传来。
紧接着是怒喝:“交出来!不然把你骨头一根根拆了!”
萧云谏脚步一顿,眼神立刻冷了下来。凤昭右手已经按在刀柄上,眉头微皱。他们对视一眼,同时加快脚步冲向声音来源。
翻过土坡,看见三个黑袍人围在沟底。中间一个孩子趴在地上,满脸泥血,怀里死死抱着一块泛着微光的残玉。一名邪修伸手去抓,孩子拼命往后缩,后背撞上石壁,再无退路。
“就是这东西?”其中一人冷笑,“区区碎玉,也值得我们追三天?”
“它认主了!”另一人盯着那玉,“灵气不散,必有来历!”
第三个人直接结印,掌心黑气翻涌:“不说就废了他的灵根。”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从坡上射下,直击其手腕。那人惨叫一声,法印崩裂,黑气炸开。
凤昭站在坡顶,指尖还残留一丝火光。她一步步走下来,脚步不快,却让空气温度骤升。
萧云谏紧随其后,左手已搭在剑柄上。他目光扫过三名邪修,声音很淡:“持刃追童,罪无可赦。”
三人脸色大变,立刻分散站位。一人掏出符纸点燃,空中浮现阴森锁链;一人抽出弯刀扑向凤昭;第三人则想跳进沟里抢玉。
凤昭抬手一扬,两道凤焰如蛇腾空,缠住前两人手腕。他们兵刃当场熔断,痛得跪倒在地。
萧云谏动了。
他跃下土坡,剑鞘点地借力腾空,一脚踹中第三人胸口。那人飞出去数丈远,撞在岩石上吐出一口血,再也爬不起来。
剩下两个邪修见势不妙,立刻捏诀召毒雾。黑烟从他们口中喷出,迅速弥漫四周,想要同归于尽。
萧云谏冷眼看着,终于拔剑。
青霄剑出鞘三寸,一道无形剑气横扫而出,直接震碎他们手中法印。两人七窍渗血,瘫在地上抽搐不止。
凤昭落地,足尖一点,一圈火焰呈环形扩散,将所有毒雾烧尽。她走到沟边,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巾,轻轻擦去孩子脸上的血污。
“不怕了。”她说,“现在安全了。”
孩子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眼睛睁得很大,满是惊恐,手仍紧紧抱着那块残玉。
萧云谏收剑回鞘,转身走向青驴。他从包裹里拿出那包糖渍梅子,走回来,轻轻放在孩子旁边的石头上。然后退后两步,不再靠近。
凤昭坐在草地上,解下披风铺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这儿。”她声音柔和,“歇一会儿。”
孩子迟疑了很久,才一点点挪过去,靠着石壁坐下。他低着头,身体还在抖。
阳光洒下来,山野安静。鸟鸣偶尔响起,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凤昭摘下发间一根凤凰翎,轻轻吹了口气。那翎羽竟化作一只金色小鸟,扑棱着翅膀飞到空中,盘旋一圈后落在孩子肩头,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手指。
孩子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小鸟又飞起来,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尾巴闪出一点金光。
他嘴角微微动了动,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萧云谏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插进袖子里,确认那包梅子还剩几颗。
凤昭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帮他顺气。她的披风盖住了孩子的半边身子,给他挡风。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孩子摇摇头,还是不开口。
“不想说也没关系。”她说,“我们可以陪你走一段。”
萧云谏走过来,站到她身边。两人并肩而立,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都看着前方山路。
没有任务,没有命令,也没有目的地。他们只是在这里,做了一件该做的事。
孩子慢慢放松下来,低头看见石头上的梅子。他伸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酸甜味在舌尖化开,他眼睛亮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萧云谏,又看了看凤昭。
凤昭对他笑了笑。
萧云谏也点了下头。
三人就这样坐在光斑之间,谁都没再提刚才的事。邪修被留在原地,没人管他们生死。那些事不重要了。
过了很久,孩子靠在披风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颗梅子核。
凤昭把他的手轻轻放开,把核放进自己衣袋。她抬头看向萧云谏。
“接下来怎么走?”
萧云谏望向远方山路,没有回答。
太阳升得更高了,照在他们身上。青驴在树下啃草,黑马安静地站着。
孩子的呼吸变得平稳。
凤昭摘下第二根凤凰翎,握在手里。
萧云谏摸了摸剑柄。
山风忽然停了。
孩子胸口那块残玉,微微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