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初透,一行人用过客栈提供的清粥小菜后,便再次登车启程。
离开澜州城后,车队沿着宾海国蜿蜒曲折的海岸线缓缓向南行进。
右侧是嶙峋的礁石与无垠的碧海,左侧是绵延的青山,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此后每经过一处稍大的城镇,慕容晴总会让车队在城中最负盛名的食肆前停下。
进入酒楼,然后点上一桌当地最新鲜的海产,霍山与玄云看在眼里,心照不宣地相视而笑,自是全力配合师叔祖的“寻味之旅”。
如此走走停停,二十余日弹指而过。
当道路愈发平坦宽阔,行人车马也明显增多时,他们知道,此行的终点——宾海国都城凌霄城,终于到了。
巍峨的城墙临海矗立,以巨大的白色岩石垒砌而成,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与碧蓝的海水、蔚蓝的天空交相辉映,“凌霄”之名,恰如其分。
城门口车水马龙,守城官兵查验严格,秩序井然。
霍山掀开车帘,手持医仙谷玉牌,递向守门官兵,朗声道:“我等乃医仙谷长老,应贵国皇后之邀,特来为太子殿下诊治,烦请即刻向宫中通传。”
那官兵头目一听“医仙谷”三字,神色立刻肃然,双手接过玉牌仔细查验后,态度变得无比恭敬:“原来是医仙谷的神医驾到!诸位请稍候,卑职立刻禀报!”
他转身对一名副手低声急促交代几句,那副手便飞也似地向城内跑去。
消息层层递送,迅速传往皇宫。
然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城门口另一名低阶守卫,也趁着无人注意,悄然隐入人群,将这个消息飞快地送往了权倾朝野的丞相府。
皇宫,御书房。
宾海国皇帝萧璟珩最先收到了医仙谷神医抵达的消息。
他沉默片刻,眼神复杂,最终还是宣召了皇后。
皇后沈思薇缓步走入御书房。她身着素雅宫装,发髻间只簪着一支简单的玉簪。
多年来,因皇帝独宠荣贵妃,导致其父丞相荣世修结党营私、把持朝政,帝后之间早已形同陌路,每次见面,除了必要的礼仪,再无他言。
“臣妾,参见皇上。”沈思薇依规矩行礼,声音平静无波,随后便垂首立于一旁,静默无声。
萧璟珩看着眼前这个发妻,年少时,他们也是真心相爱过。
她容颜依旧端庄,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淡漠与哀愁。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和无力感。
自己当年沉迷美色,纵容外戚,如今朝堂之上大半皆是丞相党羽,他这个皇帝诸多政令都出不了宫门,形同傀儡。
这苦果,终究是自己酿成的。
他在心底暗叹一声,开口道:“皇后,刚接到消息,医仙谷的神医已到凌霄城了。”
原本面无表情的沈思薇,在听到“医仙谷神医”几个字的瞬间,猛地抬起头,眼中骤然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与希望之光,一直死水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萧璟珩微微一怔,他早已习惯皇后那万年不变的沉寂模样,此刻见她只因关乎儿子性命的消息就如此动容,心下更是涩然。
果然,只有涉及到他们的儿子萧宸逸,才能让她冰封的心湖泛起涟漪。
“皇上!”沈思薇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还请皇上即刻邀请医仙谷神医入宫,为逸儿诊治!”
萧璟珩理解她的急切,温声道:“朕知道你的心情。只是神医们舟车劳顿,刚刚抵达,总需安顿休整。朕会派邓公公去安排他们的住处,待他们安顿好后,我们再询问诸位神医何时方便为太子诊治,方显尊重。”
皇后闻言,也意识到自己过于心切,神医远道而来,确实需要休息。
但她仍忍不住恳求:“臣妾明白。只望皇上能尽快请神医们入宫,逸儿他……拖不得了。”
“朕知道,你先回去准备一下吧。朕唤你来,便是告知你此事。”
沈思薇这才稍稍安心,行礼后匆匆离去。
她没有回自己的瑶光殿,而是直接去了太子的东宫。
沈思薇离开后,萧璟珩立刻唤来心腹太监邓公公,低声吩咐:“去,妥善安排医仙谷诸位神医的住处,务必周到,不可怠慢。”
而此刻的慕容晴一行人,已在凌霄城内一家颇为清雅的客栈暂时安顿了下来。
没过多久,皇帝身边的邓公公便带着人寻到了客栈。
邓公公满面笑容,先是恭敬地向他们行礼:“各位神医远道而来,辛苦了。”
霍山与玄云依照江湖礼数还礼,随后自报家门:“老夫霍山,这位是我八师弟,玄云长老。”
轮到介绍慕容晴时,霍山抬手引见,语气自然却带着不容轻视的郑重:“这位是容晴姑娘,乃我医仙谷谷主亲传弟子。”
这番介绍,自是依从了慕容晴早先的嘱咐。
她不愿将时间耗费在无谓的应酬与那些讨好巴结之上。
邓公公虽见这位“容晴”姑娘年轻得过分,且气质非凡,但既是医仙谷谷主高徒,又有霍、玄两位神医在侧,也不敢有丝毫怠慢,态度依旧恭谨有加:
“容姑娘安好。皇上特命杂家前来,为诸位安排了下榻之处,还请移步休整。一切事宜,待诸位休息好后,再行商议。”
得知邓公公已备好下榻之处,慕容晴与霍山、玄云相视一眼,心下已有计较。
虽说方才在客栈安顿下来,但既然皇上特意安排了住处,想必比这客栈要周全许多。
权衡之下,众人便也不再耽搁,当即将行李收整妥当,准备退房随邓公公前往。
客栈掌柜是个精明人,眼见宫里来的内侍总管对这几人如此恭敬客气,心中早已猜出来客身份非同小可。
见霍山前来办理退房,不等他开口,掌柜便满脸堆笑地主动将刚刚收取的房钱双手奉还:“贵客光临小店已是蓬荜生辉,岂能再收房钱?诸位快快请收回去。”
霍山微微一怔,摆手推辞道:“掌柜的不必如此,我等既已入住,这房钱自是应当支付的。”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却带着医仙谷特有的底气:“我们行医之人,最重规矩。若是平白占了便宜,岂不是坏了医仙谷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