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山与玄云上前一步,依礼拱手:“见过西凌陛下。”姿态不卑不亢。
慕容晴却只是脚步微顿,目光平静地看向周启胤,连拱手都省了,只淡然吐出两个字:“容晴。”
周启胤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位容姑娘的态度,未免太过平淡,甚至可以说是疏离乃至有些无礼。
他身为一国之君,习惯了众人的恭敬,即便是面对他国使节或名士,也少有这般连基本礼数都如此简略的。
慕容晴将他那一闪而逝的不悦尽收眼底,心中却毫无波澜。
既然对方从一开始就透着公式化的距离感,她又何必热脸贴冷屁股?医仙谷行事,治病收钱,银货两讫,本就不需刻意讨好任何权贵。
他喜不喜欢,关她何事?
周启胤终究是帝王,城府极深,那点不喜并未表露更多,只是微微颔首:“三位神医远道而来,辛苦了。”
毕竟,医仙谷并非他的臣属,他也没有立场苛责对方的礼数。
霍山和玄云也看出了周启胤那份隐在客气下的矜持与基于国力的优越感。
但他们医仙谷何须巴结西凌?霍山更是不想浪费时间虚与委蛇,直接切入正题:“陛下,太后凤体如今在何处?还请引我等前去诊治。”
周启胤见这几位神医似乎比自己还不耐烦客套,心中那点因慕容晴态度而起的微妙不悦又添了几分,但太后病情要紧。
他也收起了场面话,吩咐一旁侍立的宫女:“带三位神医去太后寝殿。”
“是。”宫女领命,在前引路。
慕容晴三人紧随其后。
周启胤略一沉吟,也起身跟了上去。
他倒要亲眼看看,这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医仙谷神医,究竟有何等手段。
步入太后寝殿,药香混合着一种久病之人特有的气息弥漫其间。
凤榻之上,太后形容消瘦,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显然已缠绵病榻许久。
慕容晴三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或观察,径直来到榻前。
一名机灵的宫女连忙在太后露出的手腕上覆上一方洁净丝帕。
慕容晴指尖隔帕轻触太后腕脉,一股精纯柔和的木系生机之力已悄然渡入,顺着经脉迅速游走探查。
生机所过,太后本身衰弱的经络并无特别阻塞,直至上行至头颅区域。
果然!慕容晴清晰地感知到,在太后脑部,有一团阴寒、微弱蠕动、正本能汲取着她输入生机的异物存在!
她立即催动精神力,无需暴力侵入,那异物及其周边组织的细微画面便清晰呈现在她的识海,一只比在宾海太子萧宸逸体内所见略小些、色泽暗沉的绿色蛊虫,正依附在某个关键区域。
她收回手,语气肯定地对霍山和玄云道:“与宾海太子萧宸逸一样,是僵尸蛊。这只体型更小,吸食生机也较缓慢,因此太后只是瘫痪昏迷,未曾出现全身僵直如木的症状。”
周启胤站在稍后处,闻言整个人一怔,脸上掠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容姑娘……此言当真?太后是中了蛊?”这完全超出了御医们所有的诊断推断。
慕容晴懒得解释,直接对霍山二人示意:“陛下若存疑,可让五长老和八长老再行诊察。”
霍山会意,上前一步。
他亦将手指搭上太后腕脉,体内二级木系异能凝成细流,小心探入,细细感应。
片刻后,他收回手,神色凝重地点头:“师叔祖所言无误,确是僵尸蛊盘踞于脑,阴寒蛰伏。”
玄云紧随其后,同样以木系生机之力探查一遍,给出了相同的结论:“蛊虫位置隐蔽,气息阴冷,与宾海太子脉象残留痕迹相符。”
接连三位神医得出相同结论,由不得他不信。
他脸色变幻,忽然抓住慕容晴之前话里的信息:“容姑娘方才说,宾海国太子也中了此蛊?”
“不错。”慕容晴言简意赅,“宾海太子萧宸逸所中正是此蛊,已被我等引出。北岳皇先前亦中了梦魇蛊,也是我们给引出来的。”
“北岳皇也……”周启胤倒吸一口凉气。
作为帝王,他瞬间嗅到了其中不寻常的气息。
接连三国皇室核心成员中蛊?这绝非偶然!之前那副因国富力强而隐隐流露的高高在上之感,此刻被震惊与警觉所取代。
他急声追问:“三位神医可知,这其中……究竟有何关联?是何人所为?”
玄云与霍山交换了一个眼神。
霍山微微点头,玄云便知时机已到。
他上前半步,决定给南疆多树几个敌人:
“陛下,据我等所知,北岳皇所中的梦魇蛊,乃是其亲弟弟瑞王与南疆三王子阿梭拓勾结所为。瑞王许诺事成后割让三郡,阿梭拓则提供蛊虫协助。瑞王甚至早已私制龙袍,可谓蓄谋已久。”
他略作停顿,让周启胤消化前情,继而继续道:“至于宾海太子中蛊,其根源亦在南疆。宾海国那位已伏诛的丞相荣世修,同样与南疆三王子阿梭拓暗中勾结。”
“蛊虫由阿梭拓秘密提供,经荣世修在宫中的女儿——荣贵妃,安插在太子宫中的心腹,寻机给太子下了僵尸蛊。”
“荣世修所图,乃是先扶植其外孙四皇子篡夺储位,待事成之后,再行禅让逼宫之策,最终目的,是将其自身推上那九五至尊之位,彻底窃取宾海江山。”
这番叙述,将人物关系、阴谋链条、实施手段与最终野心层层剥开,清晰直白,更显其事的阴毒与周密。
霍山适时补充,语气带着冷意:“不瞒陛下,我等自宾海前来西凌这一路上,亦屡遭南疆派遣的死士截杀。”
他故意停顿,目光直视周启胤,“而且,从擒获的死士头目口中得知,此次下蛊的目标,原本并非太后……”
玄云默契地接上后半句,声音不高,却如惊雷:“那目标,本是陛下您。只是不知何故,阴差阳错,蛊虫竟误入了太后娘娘体内。”
他看向周启胤,眼神意味深长,“北岳与宾海之事,皆是为了篡位。却不知此番西凌……又是所图为何?”
这话几乎已挑明:有人想用同样的方式,除掉你周启胤!
周启胤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方才的震惊尽数化为后怕与震怒。
他沉默着,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消化这骇人的信息,并快速权衡其中利害与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