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古迹,灶火通明。
三处主要烹饪区域呈三角形分布:传统土灶区、高科技“普罗米修斯”区、以及渡鸦的烧烤区。而在这三角区域的中心,是芽衣、丽塔和渡鸦共同使用的“核心处理区”——一张巨大的石板桌,上面摆满了洗净待处理的食材。
芽衣系上围裙,拿起一把宽背菜刀。刀刃在火光中闪过一道寒芒。
“那么,”她的目光扫过桌上堆积如山的食材,“我们开始吧。”
丽塔站在她右侧,已经戴好了料理手套:“芽衣小姐,请分配任务。”
渡鸦在左侧,正用磨刀石打磨她那把多功能军刀,动作娴熟得像在保养武器:“先说好,复杂的刀工我不擅长,但切块剁碎没问题。”
芽衣点点头,脑中迅速规划。
“首先处理肉类。”她指向三大块鸡肉——那是琪亚娜和幽兰黛尔抓回来的“凤凰鸡”,已经由小识处理干净,“丽塔,鸡肉交给你。需要拆解成三部分:胸肉切片备用,腿肉去骨切块用于炖煮,骨架和边角料用来熬汤。”
“明白。”丽塔拿起一把细长的剔骨刀,刀刃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刀花。她走到鸡肉前,俯身观察了几秒,然后下刀。
动作精准、利落、毫无多余。刀锋沿着骨骼和肌腱的自然缝隙游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一片完整的鸡胸被完整取下,厚度均匀;腿骨被完整剔除,肉块大小几乎一致;骨架被分解成适合熬汤的大小,关节处干净利落。
渡鸦吹了声口哨:“专业啊。”
“女仆的基本修养。”丽塔微笑,手上动作不停。
“然后是海鲜。”芽衣转向那一大堆鱼虾,“渡鸦,你负责处理鱼类。需要三种规格:整条留着的石斑和鲈鱼用来清蒸和烤制;中型鱼去骨切片做刺身和炸鱼;小鱼处理干净炸小鱼干。”
“行。”渡鸦放下军刀,拿起一把更专业的鱼刀,“不过刺身我弄不了,那玩意儿需要手法。”
“刺身我来处理。”芽衣说,“你处理好鱼片就行。”
渡鸦走到海鲜堆前,随手抓起一条还在扑腾的石斑,军刀刀背在鱼头上一敲——鱼不动了。然后她开始刮鳞、去内脏、清洗,动作粗暴但高效。处理完一条,紧接着处理下一条,节奏稳定得像流水线。
芽衣则开始准备蔬菜和调料。她一边切着野韭菜和雾叶草,一边留意着另外两人的进度。
丽塔已经处理完鸡肉,开始熬汤。她将鸡骨架、几块姜、一小捆香茅草放进大锅,加入山泉水,放在土灶上。火候控制得很好——先大火煮沸撇去浮沫,然后转文火慢炖。
“高汤需要至少三小时。”丽塔盖上锅盖,“正好可以用于后续的炖菜和汤羹。”
“完美。”芽衣点头。
渡鸦那边,鱼片已经堆了一大盘。她正用布擦拭刀刃,看到芽衣投来的目光,耸耸肩:“切片的活干完了。接下来呢?”
“接下来……”芽衣想了想,“你负责预处理烧烤用的食材吧。肉串需要腌制,蔬菜需要切块,还有那些鸡翅和鸡腿……”
“懂了。”渡鸦走到烧烤区旁边的副操作台,开始调配腌料。
核心处理区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刀切在砧板上的“哒哒”声、锅里汤水微沸的“咕嘟”声、以及远处其他人的交谈声。
但这种安静没持续多久。
“芽衣小姐,”丽塔突然开口,“关于那道‘八宝海珍羹’,我有些疑问。”
芽衣停下手里的刀:“请说。”
“小识提供的配方中提到要加入‘百味香’,但根据我的观察,百味香的香气非常浓郁。”丽塔走到香料区,拿起一小枝百味香,“如果和其他海鲜一起炖煮,可能会掩盖海鲜本身的鲜味。”
芽衣接过百味香,凑近闻了闻,又拿起一片晒干的昆布比较。
“你说得对。”她思考了几秒,“也许我们可以调整加入时机。海鲜先单独炖煮出鲜味,最后十分钟再加入百味香,让香气融合但不喧宾夺主。”
“或者,”丽塔提出另一个方案,“用百味香制作调味油。在羹汤出锅前淋上少许,既提香又不会过度渗透。”
“两种方法都可以试试。”芽衣眼睛一亮,“我们可以做两份,对比效果。”
“同意。”
渡鸦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你们做菜都这么……讲究吗?”
芽衣和丽塔同时看向她。
“烧烤不讲究吗?”芽衣反问。
“烧烤讲究火候和调料。”渡鸦拿起一串正在腌制的肉,“肉够新鲜,火够旺,调料够味——这就够了。至于先放什么后放什么……哪有那么复杂。”
丽塔微笑:“不同的烹饪方式有不同的哲学。慢炖讲究层次,烧烤讲究直接。”
“那倒是。”渡鸦把肉串放回腌料盆,“不过我有个建议——关于你们的‘八宝海珍羹’。”
“请讲。”
“加点辣。”渡鸦认真地说,“海鲜羹汤,加一点点野山椒磨的粉,能提升鲜味层次。我在外面跑的时候,有些地方的渔民就这么做。”
芽衣和丽塔对视一眼。
“可以尝试。”芽衣说,“做一小份试试。”
“我这就去磨辣椒粉。”渡鸦走向香料堆。
分工明确,但并非各自为政。三人时不时交流意见,调整做法,甚至互相帮忙——丽塔在处理完自己的任务后,会主动帮芽衣准备配菜;渡鸦在等待腌料入味时,会帮忙照看土灶的火候;芽衣在调制复杂酱汁时,会询问两人的口味偏好。
渐渐地,一种奇妙的默契开始形成。
不需要太多语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需要什么。丽塔递刀的角度总是刚好适合芽衣接手;渡鸦递调料罐时总会顺便打开盖子;芽衣在尝味道时,会自然地把勺子递给最近的一个人分享。
“尝尝这个高汤。”丽塔用长勺舀出一点,吹凉。
芽衣尝了一口,眼睛微眯:“鲜味出来了,但还差点厚度。再加点干贝和火腿骨?”
“正好有琪亚娜她们带回来的干贝。”渡鸦从食材堆里翻出一个小布袋。
丽塔接过,放入汤锅:“还需要二十分钟。”
“那先处理其他菜。”芽衣转向海鲜堆,“刺身我来做,渡鸦你帮我准备冰盘和蘸料。”
“收到。”
处理刺身是精细活。芽衣选了一条最肥美的金枪鱼——这也是海鲜组的意外收获,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片海域——开始处理。刀刃沿着鱼身的纹理游走,切出的鱼片薄如蝉翼,在火光下几乎透明。
渡鸦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你这刀工……练了多久?”
“很久。”芽衣平静地说,又切下一片,“最开始是为了给父亲做饭,后来……成了习惯。”
“你父亲一定很挑嘴。”
“他只是很忙。”芽衣的刀停顿了一瞬,“吃一顿好饭,是他少有的休息时间。”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渡鸦听懂了。
两人沉默地工作着。冰盘铺好了,鱼片整齐摆上,旁边配上山葵酱和特制酱油——酱油是芽衣用岛上找到的豆子自制的,加入了雾叶草和金雀花,风味独特。
“尝尝?”芽衣夹起一片,递给渡鸦。
渡鸦犹豫了一下,接过,蘸了点酱油放入口中。咀嚼,吞咽。
“……好吃。”她简单地说,但眼神很认真,“鱼本身的甜味,酱油的咸鲜,山葵的辣……平衡得很好。”
“谢谢。”芽衣微笑,“你的烧烤调料我也试了,香味很特别。”
“那是荒野生存的经验。”渡鸦耸耸肩,“在外面找吃的,有什么用什么。时间长了,就知道哪些东西配在一起会出什么味道。”
“生存的智慧。”丽塔走过来,手里端着一小碗刚调好的沙拉,“有时候,最原始的方法反而最有效。”
她把沙拉碗放在桌上。里面是切碎的各种野菜,拌着简单的油醋汁——油是用野果籽榨的,醋是发酵的野果酒。
芽衣尝了一口:“清爽。正好可以解腻。”
“正是此意。”丽塔看向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时间差不多了,该开始主菜的烹饪了。”
土灶上的汤锅已经飘出浓郁的香气。普罗米修斯那边,布洛妮娅设好的程序开始自动运行,炖鸡的温度正按照预定曲线变化。烧烤区的炭火已经烧到最佳状态,肉串上的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和诱人的焦香。
三人回到各自的主战场,但这次不再是孤军奋战。
“丽塔,炖菜需要加野菜了。”芽衣喊。
“已经在准备。”
“渡鸦,第一批肉串可以翻面了。”
“看着呢。”
“芽衣小姐,海鲜羹的百味香油准备好了。”
“马上来。”
锅铲翻飞,火焰升腾,香气交融。
传统与创新,精细与粗犷,经验与直觉——在小小的厨房区域内碰撞、融合、协奏。
远处,其他人陆续完成手头的工作,开始往这边聚集。琪亚娜眼巴巴地看着烧烤架,德丽莎在检查蛋糕的烘烤进度,符华和小识在讨论某道古法菜的火候,特斯拉和姬子在调试普罗米修斯的最后几个程序。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核心处理区的三人吸引。
她们站在那里,背对着渐沉的夕阳,身前是跃动的灶火。
动作流畅如舞蹈,配合默契如协奏。
锅铲与刀锋的碰撞声、油锅的滋滋声、汤锅的咕嘟声、还有偶尔简短的交流声——
“盐。”
“给。”
“火大一点。”
“好。”
“尝尝这个。”
“嗯,可以了。”
——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成为年夜饭乐章中最核心的旋律。
小识不知何时凑到符华身边,小声说:“老古董,你看她们。”
符华看着那三个忙碌的身影。
“她们很像。”小识继续说,“但又很不一样。芽衣像你——认真,严谨,追求完美。丽塔像……嗯,像那种经过千年打磨的玉石,温润但坚韧。渡鸦像……”
她想了想。
“像我。”小识咧嘴一笑,“随性,直接,怎么开心怎么来。”
符华沉默了片刻。
“……确实。”她最终说。
“所以啊,”小识轻声说,“这顿饭,注定会是独一无二的。”
最后一缕夕阳沉入海平面。
灯笼次第亮起。
而厨房里的协奏,正迎来最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