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过半，桌上的菜肴少了近半，但气氛却越发温暖松弛。众人不再拘谨于座位，开始端着碗碟走动，品尝那些够不到的菜品，交流烹饪心得，或者只是单纯地凑在一起说笑。
琪亚娜和幽兰黛尔正在分享同一盘烤鸡，两人用筷子进行着某种“友好”的争夺；德丽莎和姬子在品评不同的酒；布洛妮娅在给希儿讲解某道菜的化学反应；特斯拉对着通讯器向爱因斯坦炫耀她烤的肉串“焦化程度完美”；渡鸦和丽塔在讨论刀工技巧；小识满场飞，一会儿偷吃芽衣刚切好的水果，一会儿往符华碗里夹菜；奥托安静地吃着，目光偶尔扫过全场，像是在欣赏一幅流动的画卷。
就在这温馨的喧闹中，小识突然跳到长桌中央——小心地避开菜肴——拍了拍手。
“各位各位！先停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她。
“按照传统！”小识双手叉腰，眼睛亮晶晶的，“年夜饭吃到一半，该交换新年礼物和祝福啦！”
现场安静了一瞬。
“……礼物？”琪亚娜眨眨眼，“我们没准备啊。”
“现在准备也不迟！”小识笑嘻嘻地说，“又不是要多么贵重的东西！可以是一句特别的祝福，可以是一个小故事，可以是自己做的点心，甚至可以是……一块觉得好看的石头！”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小东西，摊在掌心：几颗光滑的鹅卵石，一片形状奇特的贝壳，一朵已经压干但颜色依然鲜艳的野花，还有一小截带着香气的木头。
“这些都是我这一千年里收集的‘宝贝’。”小识拿起那片贝壳，对着烛光照了照，“比如这个，是三百年前一场大风暴后，我在沙滩上捡到的。它的纹路像不像一只眼睛？我觉得特别，就留着了。”
她把贝壳递给最近的琪亚娜：“送给你啦！祝你的眼睛永远这么亮晶晶的！”
琪亚娜接过贝壳，仔细看了看，然后珍惜地握在手心：“谢谢！我会好好保管的！”
“那我要回礼……”她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形状有点扭曲的饼干，“这是我昨天偷偷跟芽衣学着烤的饼干……虽然烤焦了一点……”
小识接过，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咀嚼，眼睛弯成月牙：“好吃！有焦香！”
这个简单的交换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德丽莎想了想，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吼姆钥匙扣——那是她收集的众多吼姆周边之一，但这个是特别版，造型憨态可掬。
“这个……”她有点不好意思，“送给小识吧。谢谢你准备了这么丰盛的年夜饭。”
小识惊喜地接过钥匙扣：“哇！是吼姆！我一直想看但没机会！谢谢德丽莎！”
“我也有礼物！”萝莎莉娅跳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手工编织的手环，用的是岛上找到的彩色草叶，“我和莉莉娅编的！一个给小识姐姐，一个给肥鸟！”
她给肥鸟的那个特别小，肥鸟好奇地用喙啄了啄，然后主动伸出爪子让萝莎莉娅给它戴上。
“咕！”它似乎很满意，拍打着翅膀展示。
莉莉娅小声说：“祝大家……永远像今天一样开心。”
芽衣和丽塔对视一眼。丽塔优雅地起身，走到甜点区，拿来几个小巧的纸包。
“这是我和芽衣小姐特制的‘调味香料包’。”她将纸包分发给每个人，“里面是岛上几种特色香料的混合，晒干研磨成粉。带回去，在想念这个岛的味道时，可以加一点在菜里。”
纸包不大，但包装精致，上面还用细绳系着小标签，写着每个人的名字。
“谢谢！”渡鸦接过，闻了闻，“这个香味……很适合烤肉。”
布洛妮娅的礼物很实用。她让重装小兔投射出几个数据芯片的虚影。
“这是今晚所有菜品的精确食谱、温度曲线、以及风味分析数据。”她说，“已经发送到各位的通讯设备。特斯拉博士，也包含了普罗米修斯设备的优化参数。”
特斯拉眼睛一亮：“这个好！回去我就升级程序！”
希儿拿出的是几片压好的叶子书签，每片叶子的脉络都清晰如画，上面还用极细的笔写了祝福语。给琪亚娜的那片写着“勇往直前”，给芽衣的写着“温柔坚定”，给布洛妮娅的写着“智慧守护”，给德丽莎的写着“童心永驻”……
“是我在采集野菜时悄悄做的……”希儿红着脸，“希望你们喜欢。”
“喜欢！超喜欢！”琪亚娜把书签小心地夹进随身的小本子里。
幽兰黛尔思考片刻，从脖子上取下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子本身很简单，但坠子是一枚小小的、刻着天命徽记的金属片。
“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她将链子递给小识，“但跟随我很多年，见证过许多战斗和抉择。送给你，作为……这座岛守护了千年的见证。”
小识郑重地接过，戴在脖子上，金属片贴在胸口，带着幽兰黛尔的体温。
“我会好好保存的。”她认真地说，“它和你一样，有种‘很可靠’的感觉。”
姬子的礼物是酒。但不是一瓶，而是十几个小玻璃瓶，每个瓶子里装着不同颜色、不同香气的酒液，瓶身上贴着标签：“野莓之梦”、“海岛日落”、“月光白兰地”、“松针清冽”……
“每人选一瓶自己喜欢的。”姬子微笑，“或者……都尝尝。”
“我都要！”小识立刻说，被符华轻轻拍了下头。
渡鸦的礼物很“渡鸦风格”。她给每人发了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种特制的调味粉、一包防水火柴、还有一小卷高强度鱼线。
“野外生存实用套装。”她简短地说，“万一哪天流落荒岛，至少能吃得有滋味点。”
特斯拉的礼物是技术性的：她给每个人的通讯器都升级了一个“紧急能源模块”，可以在设备完全没电时提供一次三十秒的通话或定位信号。
“虽然希望你们用不上。”她说，“但备着总没错。”
爱因斯坦通过通讯器送来了一份“礼物”——一份详细的、关于今晚聚餐地点气象、地质、生态的完整分析报告。
“可以作为今后选择聚餐地点的参考。”她平静地说。
明轩的礼物很特别。他给每人送了一小袋种子。
“这是岛上几种特有植物的种子。”他解释，“如果有一天，你们想在自己的地方重现一点今晚的味道，可以试着种下它们。当然，可能需要调整环境……但至少，是个念想。”
符华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准备具体的物品，而是站起身，走到每个人面前，伸出手指，在对方额前轻轻一点。
动作很轻，像蜻蜓点水。
但被点中的人，都感觉到一股温润的气息流入，不是力量，不是记忆，而是一种……平静的祝福。
“这是‘太虚之息’。”符华回到座位，轻声说，“没有实际用途，但会在你们需要平静时，带来一丝清凉。”
小识感受着额头的余温，咧嘴笑了：“老古董的祝福，这可是稀罕物！”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了奥托。
他一直没有动静，只是安静地看着大家交换礼物，嘴角带着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弧度。
德丽莎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假装在整理收到的礼物。
奥托轻轻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从座位下拿出一个看起来颇为古旧的木匣。
木匣不大，约莫一本厚词典的大小，材质是深色的硬木，表面有细密的木纹，边角处镶嵌着暗金色的金属包边。匣盖上刻着一个徽记——不是天命的标志，而是一个简单的、抽象的吼姆头像。
德丽莎的视线被那个徽记吸引了。
奥托将木匣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打开。
“这份礼物，”他开口，声音平静，“我准备了很久。不是几天，也不是几个月，而是……很多年。”
他轻轻打开匣盖。
里面没有金光闪闪的珠宝，没有珍贵的古董，而是一本本……书。
确切地说，是装订成册的资料。纸张新旧不一，有的已经泛黄脆化，被精心地封在透明的保护膜里；有的还很新，印刷精美。每本的封面或脊背上都标着简单的编号和日期。
最上面一本的封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吼姆文化考·第一卷：起源与早期形象演变（公元1978-1995）》。
德丽莎愣住了。
奥托小心地取出那本书，翻开第一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图片、手绘稿、甚至还有几张贴纸的实物扫描。
“吼姆这个形象，”奥托轻声说，“最早出现在1978年一部小众动画的配角。当时的设计很粗糙，和现在的样子相差甚远。”
他翻了几页，展示早期的设计稿。
“经过三次大改，十七次小调整，才在1985年定型为现在的基本形象。但颜色、表情、动作细节，还在持续演变。”
他又取出第二本、第三本……
一本又一本，堆在桌上，像一座小小的书山。
最后，奥托从匣子最底层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一整套……吼姆的全套动画光碟，从最早模糊的录像带转制版，到最新高清重制版，按年代排列得整整齐齐。
“我花了二十三年收集这些。”奥托平静地说，目光没有看德丽莎，而是看着那些书，“走访了十七个国家的档案馆，联系了四十二位相关创作者或他们的后人，购买了超过六百件原始资料，分析了三千七百份市场数据。”
他停顿了一下。
“最初，我只是想理解……为什么这个简单的卡通形象，能让人如此着迷。尤其是一个……经历过那么多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终于看向德丽莎。
德丽莎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手微微发抖。
“后来我发现，”奥托继续说，声音很轻，“吼姆的魅力不在于形象本身，而在于它承载的东西——简单、纯粹、永远带着笑容面对世界。哪怕世界并不总是回以笑容。”
他拿起最上面那本书，递给德丽莎。
“你说过，吼姆是‘陪伴你长大的朋友’。”奥托说，“那么，了解朋友的全部，或许……也是一种陪伴的方式。”
德丽莎没有接。
她只是看着那本书，看着封面上的吼姆笑脸，看着那些精心整理的资料，看着这个花了二十三年、只为理解她为什么喜欢一个卡通形象的男人。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桌布上，晕开深色的斑点。
奥托的手僵在半空。
然后德丽莎伸手，不是接过书，而是用力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说：
“……你真是……多管闲事。”
但她接过了书。
动作很轻，像在碰触什么易碎品。
她翻开第一页，看着那些古老的资料，那些她从未见过的早期设计稿，那些记录着吼姆如何从一个粗糙的配角成长为世界性符号的文字。
翻了几页，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很复杂。
“……谢谢。”她最终说，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然后她抱紧了那本书，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奥托看着她，那张总是从容的脸上，此刻露出一种近乎笨拙的、不知该如何回应的表情。
最终，他只是轻轻点头：“……你喜欢就好。”
长桌边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
烛火静静燃烧，月光静静流淌。
最后是小识打破了沉默。
“哇……”她轻声说，“这份礼物……好重啊。”
不是物理上的重量。
是时间的重量，是用心的重量，是一个试图理解、试图弥补、试图用二十三年去靠近一个人内心世界的重量。
德丽莎抱着书坐回座位，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看。偶尔她会停下来，指着某张图片小声说“这个我也有”，或者“原来这个版本是这样的”……
奥托重新坐下，没有再吃东西，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偶尔因为发现新知识而亮起来的眼睛。
肥鸟飞到他肩头，“咕咕”叫了两声，像是在安慰他。
奥托轻轻摸了摸它的羽毛。
交换礼物的环节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不同了。
之后的礼物更加简单，更加随意：琪亚娜送给大家她特制的“幸运饼干”（虽然大部分烤糊了）；芽衣送了她手写的菜谱卡片；丽塔送了刺绣的餐巾；布洛妮娅送了她编写的烹饪优化程序；希儿送了更多的手工书签；姬子送了调酒配方；渡鸦送了改良版的野外生存指南；特斯拉送了设备维护手册；爱因斯坦送了数据分析模板；明轩送了观测笔记的摘要；符华送了每个人一句亲手写的、适合对方的古语祝福；小识则继续分发她收集了一千年的“小破烂”——每一件都能讲出一个故事。
礼物本身或许不值钱，但每一样都承载着心意。
而当所有礼物交换完毕，长桌上已经堆满了各种小物件，和残余的菜肴混在一起，形成一幅杂乱但温暖的画面。
烛光下，每个人都在翻看收到的礼物，轻声交谈，互相展示。
德丽莎还在看那本吼姆历史，但偶尔会抬头，目光扫过奥托，又迅速移开。
奥托则一直安静地坐着，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平和的疲惫。
小识凑到符华耳边，小声说：“老古董，你看，有些伤口……也许不会完全愈合，但至少，可以开始结痂了。”
符华看着德丽莎，看着奥托，看着长桌上这些来自不同地方、不同道路、却在此刻因为一顿饭而连接在一起的人们。
“……嗯。”她轻声回应。
海风带来远处潮汐的声音，像时间永恒的呼吸。
而在这个海岛的夜晚，礼物交换的不仅是物品。
更是理解，是尝试，是跨越漫长岁月与复杂过往的、微小但坚定的连接。
这些连接或许纤细，或许脆弱。
但至少在这一刻，它们真实地存在着。
在烛光中，在月光下，在食物的香气与人们的笑容里。
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