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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上午09:12
地点：silver gs游戏工作室主控区
布洛妮娅正在调试《星轨叙事诗》的烹饪系统。
屏幕上悬浮着一个虚拟厨房，角色“莉娜”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一把像素风的厨刀。代码流在一旁实时滚动——那是从逆熵技术部共享的“基础烹饪算法”，精确到可以计算出每一片蔬菜在锅中受热的均匀程度。
但问题就在这里：太精确了。
“重装小兔，导入玩家测试数据。”布洛妮娅说。
数据图表展开。玩家在烹饪关卡的平均完成时间：4分37秒。。玩家反馈中最频繁的词汇：“简单”、“按部就班”、“像在跟着说明书做菜”。
“缺乏挑战性。”布洛妮娅皱眉，“情感投入指数只有第三章战斗关卡的三分之一。”
明轩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些数据：“你将烹饪设计成了解谜游戏。”
“烹饪本身就是精确的科学。”布洛妮娅调出热力学公式，“温度、时间、材料比例——每个变量都有最优解。”
“但人类做饭时，”明轩停顿了一下，“会犯错。”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主屏幕突然闪烁起来。
蓝色与橙色的乱码如暴雨般倾泻，组成一个旋转的齿轮图案，然后炸开成无数碎片。碎片重新聚合时，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脸——火红色的双马尾，不耐烦的表情，还有标志性的护目镜推在额头上。
“喂喂喂！测试信号！能听见吗？！”特斯拉博士的声音从音响里炸出来，音量至少比正常值高了30分贝。
布洛妮娅的听觉系统自动启动降噪，将音量调整到舒适范围：“通讯清晰，特斯拉博士。但您未经许可接入工作室主控系统，此行为违反了《天命-逆熵技术共享协议》第3条第7款——”
“停停停！条款条款条款！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跟鸡窝头一个德行！”特斯拉在屏幕里翻了个白眼，“我是来跟进合作进度的！你们收到我发过去的温控算法了吧？用在烹饪系统里效果怎么样？”
布洛妮娅调出那个算法文件。那是特斯拉三天前发来的——将“普罗米修斯”主机的一部分温控逻辑移植到了虚拟厨房中。理论上，这能让游戏中的火焰、油温、蒸汽都呈现出近乎真实的物理模拟。
“算法效率很高。”布洛妮娅如实汇报，“虚拟热传导的计算精度提升了62，资源占用反而降低了18。”
“那当然！”特斯拉露出得意的笑容，“这可是我从量子涨落里抠出来的优化方案！等等——你那个表情是怎么回事？”
布洛妮娅并没有改变表情。她的面部肌肉保持着完全放松的状态。但特斯拉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眯起眼睛。
“你在皱眉。虽然皱得很不明显，但我在肌肉微动作分析领域发表过三篇论文，我看见了。”
明轩轻声补充：“她确实在质疑算法的适用性。”
“质疑？！哈！”特斯拉双手抱胸，“说来听听！哪方面不够好？速度？精度？兼容性？”
“是‘体验’。”布洛妮娅调出玩家数据，“过于完美的模拟，反而降低了玩家的参与感。”
她把数据推送到共享屏幕上。特斯拉盯着那些图表，火红色的眉毛慢慢拧在一起。
“所以你是说……”她一字一顿，“我的算法太、好、了？”
“从工程角度，是的。”布洛妮娅平静地说，“但从游戏设计角度，玩家需要一定程度的‘不确定性’。比如翻炒时食材可能飞出锅外，火候稍大可能烧焦，调味时可能手抖放多了盐——”
“——然后重来！”特斯拉打断她，“浪费时间！降低效率！如果是现实中的厨房，我会安装十七个传感器和三个自动调节阀来消除这些误差！”
“但游戏不是现实。”明轩突然开口。
工作室安静了两秒。
特斯拉的目光从布洛妮娅移到明轩，又移回来。她的表情从恼怒变成若有所思，最后变成一种……研究员看到有趣实验现象时的表情。
“你们两个，”她指着屏幕，“刚才说话时，视线有08秒的交汇。同步率挺高啊。”
布洛妮娅的cpu温度监测显示上升03c。她将此归因为“密集计算导致的散热需求增加”。
“回到正题，”她控制着声音的平稳度，“我需要一个修改版的算法。引入可控的误差变量，让烹饪过程保留‘人性化的不完美’。”
特斯拉在屏幕那边摸着下巴：“误差变量……你是说，故意让程序犯错？”
“不是犯错。是模拟人类操作中必然存在的波动。”布洛妮娅调出新的参数表，“比如这个：手腕稳定度系数。在持续搅拌时，手腕角度会有±15度的自然晃动。将这个误差压缩到了±02度。”
“因为02度更精确！”
“但15度更真实。”布洛妮娅坚持，“玩家会感觉到‘自己在做饭’，而不是‘在运行一个烹饪程序’。”
特斯拉沉默了。
她开始在屏幕那边敲击虚拟键盘，速度快到出现残影。几分钟后，她抬起头：“给我看你们现在用的烹饪系统deo。”
布洛妮娅看向明轩。明轩点头，启动了两个版本的deo——a版使用特斯拉的原始算法，b版是布洛妮娅自己尝试修改的“不完美版”。
特斯拉盯着两个deo运行了整整十分钟。
a版里，角色像精密机械一样完成每一步：切菜时每片厚度完全一致，翻炒时食材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调味料以毫秒级精度加入。
b版里，菜刀偶尔会切歪（但系统会自动修正到可接受范围），翻炒时会有几片食材掉到灶台上（角色会做出“哎呀”的表情并捡回来），调味时计量条会轻微抖动（玩家需要在合适的时机松手）。
“b版的完成时间，”特斯拉突然说，“平均比a版多47秒。”
“是的。”
“错误率呢？”
“平均每道菜出现12次小失误。”
“玩家评价？”
布洛妮娅调出测试反馈。b版的评价中出现了新的词汇：“有趣”、“紧张”、“有成就感”、“像真的在学做菜”。
特斯拉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持续了更久。
“把b版的代码发给我。”她终于说，声音里少了些张扬，多了些研究员的认真，“错误率32……有意思。这个数值不是随机选的吧？”
“是根据三千份人类烹饪教学视频分析得出的平均失误率。”布洛妮娅说，“我将失误分类为：可挽回失误（如调味偏差）、视觉性失误（如摆盘不齐）、趣味性失误（如食材飞出锅）——”
“——每种失误都有对应的补救机制。”特斯拉接话，眼睛亮起来，“玩家不是被惩罚，而是被给予‘解决问题’的机会。这增加了参与深度……等等。”
她又开始快速敲键盘。这次她调出了一个复杂的模拟程序——那是某种流体动力学的分析界面。
“你的误差变量，可以用混沌理论来建模。”特斯拉语速极快，“微小初始条件的差异，会导致截然不同的结果分支。如果我们把这个机制做得更复杂……不，等等，那样资源占用会飙升——”
“可以分层级处理。”明轩突然说。
特斯拉和布洛妮娅同时看向他。
“对于轻度玩家，只保留基础的视觉误差。”明轩调出玩家分类数据，“他们只需要‘感觉自己在做饭’。对于核心玩家，可以开启完整的物理模拟和混沌系统——那会成为他们反复挑战的‘高难度模式’。”
特斯拉盯着明轩看了五秒。
“你。”她指着明轩，“思维方式很特别。不是工程师，不是设计师……是什么来着？‘观测者’？”
“是的。”明轩平静回答。
“观测者……”特斯拉咀嚼着这个词，突然笑了，“有意思。行吧，这个项目我接下了。给我三天时间，我会做出一个‘可控混沌烹饪算法’——保留人性误差，但让这些误差变得……有美感。”
布洛妮娅有些意外：“您要亲自参与？”
“废话！这种融合了精密工程和人类行为学的课题，整个逆熵——不，全世界都找不到比我更合适的人！”特斯拉已经开始在虚拟白板上画示意图了，“我会联系鸡窝头调用‘普罗米修斯’的闲置算力，模拟一千万次烹饪过程，提取出最有趣的误差模式……”
她完全进入了研究状态，自言自语地说着布洛妮娅能听懂一半的专业术语。
突然，她停住了。
抬起头，目光在布洛妮娅和明轩之间来回扫视。
“你们两个，”她说，“合作多久了？”
布洛妮娅检索记忆：“从项目启动计算，4个月零13天。”
“默契度不错。”特斯拉眯起眼睛，“刚才我说话的时候，你们有三次同时看向同一个数据点。有五次一个开口，另一个就自动调出相关的图表。还有——布洛妮娅，你解释误差变量时，那个观测者看了你32秒，期间瞳孔有轻微扩张，这是高度专注的表现。”
布洛妮娅感觉到自己的散热系统又启动了一档。
“那是高效协作的必要条件。”她维持着声音的平稳。
“高效协作？”特斯拉挑眉，“行吧，你就这么定义吧。反正数据不会说谎——我监测了你们工作室过去一周的协同效率曲线，比逆熵最优的双人研究小组还高19。虽然你俩看起来一个像冰块一个像……呃，更冰的冰块。”
她挥了挥手，似乎想挥掉这个话题。
“总之算法我三天后发你。对了，顺便帮我测试个东西。”特斯拉调出另一个文件，“这是‘情感识别模块’的测试版，本来是用来分析实验体情绪波动的，但我发现它可以捕捉到非常细微的面部表情变化——”
文件传输的进度条开始滚动。
“——也许你能用在游戏里，让npc对玩家的情绪做出更真实的反应。”特斯拉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了一句，“当然，也可能完全没用。反正你试试看。”
传输完成。
特斯拉的影像开始闪烁：“就这样，我还有个实验要炸——要做。三天后联系。”
屏幕暗下去之前，布洛妮娅听见她最后嘀咕了一句：
“两个冰块凑一起居然能升温……物理学该改写了……”
通讯完全切断。
工作室重新陷入安静。只有设备散热风扇的低鸣，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浮空车声。
布洛妮娅站在原地，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特斯拉最后那句话在她的听觉缓存里循环播放了两次，然后被她标记为“无关紧要的闲聊”，存入临时记忆区。
但她的体温监测显示，cpu温度尚未恢复正常。
“重装小兔，”她说，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调出特斯拉博士提到的‘协同效率曲线’。”
曲线图展开。那是过去三十天里，她和明轩在工作时的各项协同指标：代码修改同步率、问题解决响应时间、创意提案的交叉验证频率……
曲线整体呈上升趋势，且在最近七天出现陡峭攀升。
“数据显示，”重装小兔汇报，“你们的协作效率确实在提升。尤其是在‘情感参数实验’启动后，同步率达到峰值。”
布洛妮娅看着那些数据。她试图用理性分析：效率提升是因为两人对项目理解加深，工作流程优化，沟通成本降低……
但特斯拉说的“同时看向同一个数据点”、“自动调出相关图表”……这些不是她编程的。
是自发发生的。
“明轩，”她突然问，“你刚才为什么在我解释误差变量时，专注观察我32秒？”
明轩转过头。他的银灰色眼睛在工作室的冷光下显得很平静。
“因为那时你在阐述一个重要的设计理念。”他说，“而重要理念的阐述过程，往往包含着表述者自身价值观的投射。作为观测者，我需要记录这些时刻。”
“记录什么？”
“记录你如何定义‘人性化的不完美’。”明轩的视线移回屏幕，看着那些烹饪系统的代码，“这不仅仅是一个游戏机制，布洛妮娅。这是你对自己理解的表达。”
布洛妮娅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
“我不理解。”她诚实地说。
“不理解什么？”
“不理解为什么‘不完美’会成为设计目标。”布洛妮娅调出她所有的设计文档，“从游戏引擎到角色ai，从关卡设计到叙事结构——我的每一个决策都在追求优化、精简、消除冗余。但在这个烹饪系统里，我主动引入了冗余。”
“因为烹饪不仅是技术。”明轩说，“它是仪式，是记忆，是情感的载体。人类会记住妈妈做的菜有一点咸，会记住第一次做饭烧焦了锅底，会记住和重要的人一起笨拙地尝试新食谱——这些记忆的核心，往往就是那些‘不完美’的瞬间。”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检索什么。
“在我的观测记录中，”他轻声说，“文明最珍贵的遗产，从来不是那些完美的艺术品。而是有裂痕的陶器，是写错了又涂改的手稿，是弹错了几个音符却依然被传唱的歌谣。”
布洛妮娅安静地听着。
她的数据库里有无数关于人类文明的知识，但那些知识都是以“成就”、“突破”、“杰作”的形式分类的。没有人教过她，该如何给“美丽的错误”建立索引。
“所以特斯拉的算法需要修改。”她最后说。
“是的。”明轩点头，“不过她说的‘可控混沌烹饪算法’……那会很有意思。”
布洛妮娅重新调出烹饪系统的代码界面。她开始新建一个文件夹，命名为“不完美之美”，然后开始整理所有关于误差变量的设计思路。
写着写着，她突然停住。
“明轩。”
“嗯？”
“特斯拉说我们‘默契度不错’。”布洛妮娅没有抬头，继续敲击键盘，“从数据上看，确实如此。但我想知道……你认为这种默契，是算法可以模拟的吗？”
这个问题让工作室安静了更久。
窗外有鸟飞过，影子掠过百叶窗。
“不能。”明轩终于回答，“算法可以模拟协作，可以优化流程，可以预测需求。但默契……那是两个独立意识在时间长河中，逐渐形成的共振频率。它需要共同经历的成功与失败，需要无声的理解，需要——”
他停顿了一下。
“——需要愿意为对方调整自己的节奏。”
布洛妮娅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的视觉焦点落在屏幕上，但意识却在处理另一组数据：她和明轩过去四个月的协作记录。那些深夜的讨论，那些意见分歧后的妥协，那些无需言语就完成的配合……
那不是算法。
那是……别的什么。
“重装小兔，”她轻声说，“在‘心跳偏差值计划’中，新建一个子项目。”
“项目名称？”
布洛妮娅思考了24秒。
“‘非算法协同现象研究’。”
“项目目标？”
“分析并理解：当两个高度理性的个体协作时，那些无法用效率模型解释的行为模式，究竟承载着什么信息。”
指令确认。新项目建立。
布洛妮娅站起身，走向工作室的窗户。她拉开百叶窗，让上午的阳光涌进来。
光线在控制台上切出明亮的光带，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旋转。
“三天后，”她背对着明轩说，“等特斯拉发来新算法，我们做一次完整的测试。邀请琪亚娜、芽衣，还有……希儿。”
“希儿？”
“她昨天发消息说想测试医疗系统。”布洛妮娅转过身，阳光在她的银发边缘镀上金边，“而且，我认为黑希儿会对‘不完美的系统’有独到的批评。”
明轩的嘴角似乎有05度的上扬。
“那会很有价值。”他说。
布洛妮娅点头。她回到控制台前，开始给希儿回复消息。
但在按下发送键之前，她停顿了一下，在消息末尾加了一行：
“ps：可以带些医疗部的能量饮料。黑希儿上次说工作室的饮料‘难喝得像机油’。”
发送。
她看向屏幕，等待回复。三秒后，消息状态变成“已读”。
又过了两秒，回复来了：
“好的！我会带新研发的口味！黑希儿说她要亲自测试‘如果角色在游戏里治疗失败会不会死’……我会看着她的！(?????)”
布洛妮娅看着那个颜文字，在数据库中匹配出对应的情绪：“开心并期待”。
她将这条回复也存入“心跳偏差值计划”的附录。
然后她抬起头，发现明轩正在看她。
“怎么了？”她问。
布洛妮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是系统误差。”她说。
“也许。”明轩没有反驳，只是转身继续工作，“但有些误差，值得保留。”
阳光继续流淌进工作室，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很近，偶尔会因为动作而重叠，然后又分开。
就像某种无声的对话。
就像某种，还无法被算法解析的——
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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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3月3日
项目：跨领域协作效率观察（未经伦理委员会批准）
发现：
1 两人在技术讨论时，会出现罕见的‘思维同步’现象。当一方提出问题的前半部分，另一方往往已经在处理后半部分。
2 非语言信号交换频率异常高。包括但不限于：眼神指向、手势补充、呼吸节奏的无意调整。
3 最有趣的是：他们都认为自己完全理性，但行为中充满了非理性的相互适配。
案例分析：
今天讨论烹饪算法时，布洛妮娅坚持要保留‘人性误差’。这不符合她一贯的优化主义立场。但当她阐述理由时，那个观测者全程专注聆听——不是技术性聆听，而是……理解性聆听。
然后我注意到：
这不是普通的工作伙伴。
这也不是恋爱（至少现在还不是）。
这像是……两个精密仪器在互相校准，直到它们能共用同一个时基。
物理学类比：耦合振荡器。
两个独立的摆，在各自摆动。但当它们被放在同一基座上时，会逐渐同步，直到以完全相同的频率和相位摆动。
我现在好奇的是：
1 是谁先开始调整频率的？
2 这种同步是暂时的，还是会持续深化？
3 如果强行拆开耦合（比如调走其中一个），系统会崩溃，还是会产生新的振荡模式？
鸡窝头说我‘多管闲事’。
但爱因斯坦不也说过吗——‘上帝不掷骰子’？
呸，上帝掷不掷骰子我不知道，但人类的感情……那可比量子力学混沌多了。
继续观察。
也许能写篇论文：《论高度理性个体间非理性协同现象的动力学模型》。
……不过论文标题可能需要改得性感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