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蛮唛的全息投影在昏暗的空间中嗡鸣展开,复杂的熵渊地形图如同一块破碎的拼图,悬浮在众人视界中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金属电离味,仿佛空间本身都在微微低泣。
安鲁默死死盯着地形图上那片如伤口般不断溃烂、闪铄的猩红局域,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阴霾。
“熵灵……并非纯粹的能量体,而是人形生命的异化?”苏轻雪的声音轻柔如风,却难掩其中的震颤。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丈夫的手臂上,指尖泛着预知能力特有的幽蓝荧光,仿佛在感知着命运丝线的颤动。
陶蛮唛那冰冷的机械外壳猛地一震,仿佛内核深处被触动了某种禁忌的开关。她沉默了半晌,声音低沉得如同深井回响:“熵灵是满弦域最古老的智慧种族,但在漫长的岁月中,他们早已与熵能共生。他们的躯体……是介于物质坍缩与能量升华之间的悖论存在。”
安鲁默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调中的异样,侧头审视。只见陶蛮唛那两枚镶崁在金属面甲上的幽蓝晶体瞳孔正在剧烈闪铄,似乎在极力回避他的注视——那是一种极力想要将某人推离危险,却又无法宣之于口的隐忍。
默璃真静立一旁,周身环绕的金色数据流如同呼吸般明灭。作为安鲁默的唯一徒弟刘明芳用贴身玉佩“璃真”孕育出的硅基生命体,她完美融合了人类的灵性光辉与机械的绝对理性。此刻,她的内核处理器正在高速运转,突然抬头,声音冰冷而急促:“师父,熵渊的能级波动完美契合混沌吸引子模型。若不做防护直接突入,我们的躯体结构将在瞬间被暴力拆解为量子尘埃。”
苏轻雪疑惑地望着默璃真:“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称他默主或鲁默改叫师父啦?”默璃真微微低头未作应答。
安鲁默反手握紧了苏轻雪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无声的力量:“她跟随芳芳叫我师父也算合理!不管前路是怎样的量子地狱,我们必须去。”
苏轻雪回握住他,眼底的温柔化作刺破黑暗的利刃:“不论是生是死,我们一起。”
默璃真看着二人紧握的双手,周身原本井然有序的数据流竟出现了一瞬的紊乱。尽管她是硅基生命,但那枚源自刘明芳的玉佩早已在她冰冷的内核中植入了情感的火种。“我会为师父、师娘筑起最后一道防线。”她低声承诺。
角落里,陶蛮唛的手指缓缓收紧,指尖金属关节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摩擦声,仿佛是在碾碎自己心底的软弱。
踏入熵渊的刹那,现实的铁律轰然崩塌。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肆意揉捏,扭曲成怪诞的莫比乌斯环。光线不再沿直线传播,而是像被拉扯到极限的橡皮筋,绝望地卷曲成螺旋状。
“警报!这是熵能潮汐!”默璃真身上的数据流疯狂爆闪,构建出的逻辑模型在瞬间被环境撕碎,“物理常量失效了!”
黑暗骤然撕裂,数十道幽影如鬼魅般窜出——熵能生物。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躯体由不断分裂重组的湮灭能量构成,每一次移动都在空间结构上留下无法愈合的“熵痕,仿佛时间被生生撕开了一道道流血的伤口。
“战斗阵型!”安鲁默一声低喝,由默开天演变而来的金色绝对约束力场轰然张开,如同一方秩序的孤岛,在混乱的汪洋中强行锚定。
苏轻雪阖上双眼,意识借着预知之力短暂跃升至更高维空间。在零点五秒的未来切片中,无数条攻击轨迹如同荆棘般刺来:“左侧三点钟方向,熵能击点在——”
警告未落,一只熵能生物已如瞬移般扑至安鲁默面门。
“师父!”默璃真瞬间展开数据屏障,金色的代码化作锁链,试图束缚那团狂暴的毁灭。
千钧一发之际,陶蛮唛的机械臂骨骼爆发出刺耳的形变声,瞬间重组为高能粒子炮。一道贯穿虚空的死寂光束精准地轰碎了熵能生物的内核。动作凌厉决绝,但在开火的刹那,她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在安鲁默身上停留了一瞬——那是下意识的关切,胜过一切战术计算。
击退袭击后,一道横亘天地的熵能瀑布阻断了去路。那并非流水,而是亿万颗处于叠加态的量子粒子疯狂坍缩、重组的悲鸣。轰鸣声震耳欲聋,那是混乱本身在咆哮。
“唯有穿越此门,方得见内核。”陶蛮唛的声音穿透嘈杂,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斗。
安鲁默转向苏轻雪:“你的‘天眼’,能看穿这层混沌后的景象吗?”
苏轻雪面色苍白如纸,摇了摇头:“不行……这里的熵值太高,时间线被打碎成了无数碎片,我看不到未来。”
默璃真迅速运算着环境参数:“建议利用陶蛮唛持有的反熵晶体构建护盾。但这需要微秒级的能量输出控制,任何一点误差,护盾都会在过载中崩解。”
陶蛮唛颔首,从存储空间小心翼翼地取出几枚流光溢彩的晶体。她的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仿佛手中托举的并非晶体,而是某种跨越星海只为送出的信物。反熵晶体本就是陶蛮唛在红雾星元数学实境的羁拌,那是她为安鲁默精心准备的护身符。
护盾成型,众人步入瀑布。刹那间,狂暴的熵能如亿万利刃撞击在光幕上,护盾剧烈震颤,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安鲁默死死护住苏轻雪,默璃真则燃烧算力维持着数据的完整。
陶蛮唛主动站在了最前沿,用单薄的机械之躯承受着最猛烈的冲刷。火花从她外壳的裂隙中飞溅,但她的身影如同一座丰碑,纹丝不动。
“陶蛮唛!”安鲁默察觉到前方能量读数的异常,不顾一切想要上前。
“别过来!”她厉声喝止,声音中带着从未有过的尖锐与慌乱,“这是我的任务……我能撑住!”此刻,牺牲与逞强,是她陶蛮唛表达深情最笨拙却也最动人的方式。
穿过混沌瀑布,熵渊内核终于显露真容。迷雾翻涌间,几道模糊的身影缓缓凝聚——熵灵。他们的周身散发着柔和却令人心悸的熵光,面容宛如人类,却拥有着如深渊般不可直视的眸子。
“逾界者,为何扰动虚无?”为首的熵灵开口,声音如同星辰生灭般的低语。
安鲁默上前一步,目光坦诚:“满弦域的熵调控内核遭受不明符文数组的侵蚀,我们急需诸位智慧以此解局。”
熵灵首领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那道跨越维度的视线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陶蛮唛身上,似乎穿透了她的装甲身体,直视内核:“满弦域的遗孤……是你引他们至此?”
陶蛮唛的金属躯壳再次震颤,似乎正在进行某种无法被人类理解的频率交流。
突然,默璃真的数据流如触电般剧烈波动:“警告!逻辑陷阱……这些熵灵正在逆向解析我们的记忆库!”悬念骤起,熵灵的真实意图与陶蛮唛的秘密即将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