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没参与讨论。他闭上眼睛，试着通过血契感应顾洲的位置。
联系还在，但很微弱，像是隔了无数层玻璃传过来的。
方向飘忽不定，一会儿指东，一会儿指西，在这镜面迷宫里根本没法参考。
他睁开眼，眉头皱得死紧。
“欢迎来到镜界。”
林徊的声音忽然响起。
不是从某个特定的方向，更像是从所有镜面里同时发出的，层层叠叠，带着回声。
秦渊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周围每一面镜子。
“别躲躲藏藏的。”他声音冰冷，“人在哪儿？”
林徊笑了，笑声也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顾先生正在接受治疗，他很快会成为更好的自己，你们应该为他高兴。”
“放屁！”吴大爷骂了句，“你那叫治疗？你那叫害人！”
“老先生这话不对。”林徊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帮他去掉不必要的软弱、犹豫和依赖。你看沈婷婷，她现在过得多好。”
陆明羽推了推眼镜，忽然开口，“林教授，你女儿林薇薇当年如果接受你所谓的治疗，你会觉得她过得好吗？”
镜界里忽然安静了。
死一样的安静。
几秒后，林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没了那种温和，“陆医生，你不该提她。”
“为什么不该提？”陆明羽继续说，“因为你知道那根本就不是治疗，是抹杀。你把对自己女儿的愧疚，投射到这些学生身上，用所谓优化来弥补你作为父亲的失职。”
“但林教授，你有没有想过，你女儿如果知道你现在做的事，她会怎么想？”
“够了！”
镜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无数碎片哗啦啦响。
林徊的声音里带着压抑地怒意，“你们懂什么……你根本不懂……”
“我们是不懂。”秦渊打断他，“我只懂一件事，把顾洲还给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否则，我会把这里拆了，一块镜子都不剩。”
林徊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怜悯，“看来是说不通了。那好叭，既然你们执意要找他，那就找吧。只是提醒一句，在这个世界里，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话音落下，声音消失了。
四周恢复了寂静，只有镜面偶尔反射出的细微光斑在晃动。
“现在怎么办？”陆明羽看向秦渊。
“找。”
“怎么找？这地方大的没边儿，还到处都是镜子，走两步就迷路了。”吴大爷说。
“血契虽然感应不到具体位置，但大概方向还能判断。”秦渊说，“顾洲在这个空间的深处，能量最强的地方，我们往那个方向走。”
“跟紧我，别碰任何镜子。尤其是那些映出不一样景象的。”
吴大爷和陆明羽点点头。
但镜界里的路压根不算是路。
那些悬浮的镜面碎片会动，有时候走着走着，前面的路就变了。
上一秒还是平坦的镜面地板，下一秒可能就竖起来成墙，或者直接裂开个口子。
秦渊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虽然血契感应抓不住重点，但他还是凭着那点微弱的联系，硬是摸出个大致方向。
吴大爷跟在他身后，手里的罗盘指针转得像抽风，根本停不下来。
“这地方磁场是乱的。”吴大爷骂了句，“什么破玩意。”
陆明羽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他推了推眼镜，“从我们进来到现在，空间结构至少变化了十七次，每次变化都有规律吗？”
“有个屁规律。”吴大爷说，“就是乱来。”
正说着，左侧一面镜子忽然泛起涟漪。
里面映出的秦渊倒影没有跟着本人走，而是站在原地，慢慢转过头，对着他们咧嘴笑。
笑容很假，嘴角咧到耳根。
下一秒，那个倒影从镜子里爬了出来。
秦渊头都没回，右手往后一挥，黑色的煞气凝成鞭子形状，抽在那东西身上。
但同一时间，前后左右十几面镜子同时波动，更多的影子从里面涌出来。
有的像秦渊，有的像吴大爷，还有的像陆明羽。
“没完没了！”吴大爷掏出一把符纸，啪啪啪贴在自己周围一圈镜面上。
战斗持续了大概五分钟。
等最后一个影子被打散，秦渊扶着旁边的一面镜子喘了口气。
他腰侧的伤口又渗出了黑气，肩膀那道伤也在隐隐作痛。
吴大爷也扶着膝盖喘气，“不行了，得歇会儿。再这么打下去，没找到小顾我们先玩完了。”
秦渊没反对，他靠在一块斜插着的巨大镜面上，闭眼调整呼吸。
煞气在体内运转，试图修补伤口，但效果很慢。
陆明羽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地面坐下，从包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又递给吴大爷。
吴大爷摆摆手，从自己布包里摸出个小酒壶，抿了一口。
“你说小顾现在……”吴大爷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秦渊睁开眼，“他还活着。”
“我知道他还活着。”吴大爷叹气，“我是说，他现在是什么状态？像沈婷婷那样被换了个人？还是……”
“不会。”秦渊打断他，“顾洲没那么容易被改变。”
就在这时，远处一片镜面碎片后面，忽然飘出一团白色的东西。
他晃晃悠悠地往这边飘，速度不快，像是迷路了在找方向。
秦渊猛地站起身体。
吴大爷也看见，眯起眼睛，“那是……阿灵！”
阿灵听见吴大爷的声音，猛地加速冲过来。
他绕着秦渊转了两圈，又去蹭了蹭吴大爷的手，最后飘到陆明羽面前晃了晃，像是在确认每个人都在。
“真的是阿灵！”吴大爷又惊又喜，“他怎么在这儿？不对，他在这儿，说明小顾肯定也在附近！”
阿灵听到顾洲的名字，灵体剧烈的晃动起来。
他飘到秦渊面前，招了招手，然后转身往深处飘。
秦渊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
吴大爷和陆明羽赶紧起身跟上。
三人跟着阿灵在镜面迷宫里穿行。阿灵对这里似乎很熟悉了，总能避开那些移动的碎片，找到最稳妥的路径。
终于，阿灵在一面巨大的悬浮镜子面前停下。
镜面里映出的不是周围的景象。
是顾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