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剑鞘。
“没关系。”
她摇摇头，声音轻缓，“剑，本来就是在争斗中磨损的。我还要谢谢老师你，在那样的情况下都能帮我保管它。”
她抬眼看向诚司手臂上渗血的绷带，“老师，您的伤。”
“无碍，皮肉伤。”
诚司摆摆手，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养几天就好。你呢？感觉如何？”
“骨头。裂了几根。”
莉莉丝微微蹙眉，牵扯到伤处让她倒吸一口冷气，随即露出一丝苦笑。
“幸亏有艾莉丝在。”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鸟鸣和远处学生隐约的喧哗。
阳光缓缓移动，在莉莉丝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罗兰老师。”
莉莉丝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眼神也微微垂了下去，落在洁白的被单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被角，“我。能请教您一些。魔药学的问题吗？”
诚司微微侧头，似乎有些意外这个话题的转换。
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平静地等待着下文。
莉莉丝却没有立刻提问。
她的手指有些紧张地绞着被单一角，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颊，不知是因为病弱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悄然爬上了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
淡绿色的窗帘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房间内的光影也似乎温柔了许多。
“那个我最近在研究一种----高阶的安神助眠药剂。”
她的目光依旧盯着被单，声音如同蚊蚋，“配方里。有个中和步骤。关于‘梦魇花露’和‘星芒草’精华的处理顺序。一直掌握不好。”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词句，更像是鼓足勇气。
莉莉丝抬起头，橘色的眼睛勇敢地迎上诚司平静的视线，那里面带着一丝平时作为学生会主席时绝不会有的羞怯和少女般的期待。
夕阳金辉恰好为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光晕。
“老师讲课和其他地方都很可靠。”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点小小的、刻意的紧张，还有一点点。
---笨拙的坦诚。
“您看我的伤还需要养很久。医生说要静养，不能再管学生会那些焦头烂额的事务了。”
她微微歪了歪头，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盖越来越快的心跳，但通红的耳尖暴露了主人的心情。
橘色的瞳孔因为光线和情绪显得有些波光潋滟：
“所以，您、您有空的时候能不能陪我出去走走？就当作呃陪我约会一次？”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静谧。消毒水的气味似乎被窗外飘来的花香冲淡了。
莉莉丝脸颊上的红晕更加明显，像是染上了夕阳最艳丽的色彩。
她飞快地补充道，像是要把所有理由都一股脑倒出来，似乎想要证明这不是一时冲动或病痛带来的脆弱：
“我是说我从小到大总是忙于各种责任。学生会啦、家族事务啦、还有提升实力。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体验过一些简单的、和别人一起出去闲逛、看场戏、或者只是找个安静的咖啡馆坐坐是什么感觉。但---但刚好，养伤这段时间，我什么也做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眼睛，勇敢地直视着诚司那张看不出波澜的平凡脸庞，声音因为渴望和某种孤注一掷而微微发颤：
“所以，趁这个机会，罗兰老师。我想体验一下那种‘普通的约会’。您能，陪我去一次吗？”
问题被清晰地提了出来。
夕阳将最后的光芒慷慨地洒入病房，照亮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细小尘埃，也照亮了莉莉丝眼中那不加掩饰的、混合着少女期待与她笨拙的勇气。
病房里的安静如同被拉紧的琴弦，等待着唯一的听众回应。
成年的师生恋在兰兹华斯十分常见，这方面无人介意。
换作哪一位过来，估计都无法拒绝眼前的少女，出乎意料的告白可能只是想跟一个可靠的男性体验一下恋爱。
这些并没有超出诚司的预料。
诚司沉默着。
那张平凡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深邃的眼睛平静地回望着莉莉丝。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带着莉莉丝加速的心跳声。
就在莉莉丝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垮，脸颊的红晕快要燃烧起来时，诚司终于开口了。
“可以。”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波澜，却清晰地穿透了房间的寂静。
莉莉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注入星光的琥珀，那份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单，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真真的吗？老师您答应了？”
“嗯。”
诚司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她缠着绷带的肩膀，“等你伤好一些，医生允许外出的时候。”
“很快的！”
莉莉丝立刻接口，语气带着急切的保证。
“医生说骨头愈合得很好，再过几天就能拆掉部分绷带，只要不做剧烈运动，短时间外出没问题的！”
她仿佛生怕诚司反悔，一口气说完，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脸颊更红了。
“好。”
诚司再次应道，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嗯！谢谢老师！”
莉莉丝用力点头，橘色的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脸上是掩不住的明媚笑容。
半掩上门，诚司转身离开，脸上的表情却更加严肃起来。
自从来到这个学院，他身后如同人偶般的丝线从未消失，虽然他不予理会，在舞台上随波逐流，但舞台终有落下帷幕的一刻。
不论穿越与否，他一直算是半个教育者、或者可以称为“施训者”。
这样的他，并不能放弃这个“异类”。
正如他的本性会吸引“异类”，“异类”们也吸引着他。
通往地狱的道路由善意所铺就
有时候，纯粹的善意确实比露骨的恶意更加可怕。
不管怎么样，这次他学乖了，得先去找艾莉丝报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