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血雾再次喷涌而出,将庞大的狼形包裹!
血雾急速旋转、凝聚,最终重新塑形成人形。
身上那件纯黑的长风衣早已破碎不堪,露出下面布满焦黑痕迹和新生暗金纹路的肌肤。
粉色的长发凌乱地沾着汗水和污血,贴在苍白如纸的脸上。
她单膝跪地,一手死死捂住胸口,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嘴角不断溢出混合着暗金和暗红光泽的血液。
那双猩红的竖瞳此刻光芒黯淡重新变回了灰色,充满了痛苦、虚弱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绝对的死寂消失了。
空气重新流动,尘埃缓缓飘落。
但教堂内只剩下更加浓重的腥味、尘埃,以及两个重伤者粗重艰难的喘息。
希尔艰难地抬起头,猩红的竖瞳穿过弥漫的烟尘和飘落的碎石,死死盯住十字架基座下那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
她的眼神极其复杂,充满了被重创的愤怒、第一次感受到生命威胁的恐惧、被强行“喂食”的荒谬感,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深深的困惑。
“为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破碎,如同破锣,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优雅悦耳。
诚司倚靠着冰冷的石壁,连抬起眼皮都显得无比费力。
月光,不知何时,竟然穿透了地下教堂穹顶那巨大的裂口,如同银色的纱幔般倾泻而下,恰好笼罩在两人之间这片布满碎石和血污的狼藉之地。
清冷的月辉,照亮了希尔脸上痛苦与困惑交织的表情,也照亮了诚司惨白如纸、布满血污的面容。
听到希尔的问题,诚司沾满血污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近乎没有弧度的、疲惫到极致的弧度。
他只是微微动了动沾满血污的手指,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吹散,却异常清晰地传入希尔的耳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
“不用想太多因为你只是我拿来处理这‘圣剑’的工具罢了。”
工具?!
“你!”
她猛地逼近,身体却因剧痛和力量的冲突而再次踉跄跪倒,只能徒劳地用猩红的竖瞳死死剜着诚司,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你竟敢!”
然而,诚司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她所有的愤怒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僵滞。
那只伤痕累累、沾满血污的手。
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柔,抚上了希尔同样沾满血污的脸颊。
粗糙、冰冷、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指尖,轻轻擦过她脸颊上混合着暗金与暗红的污迹。
然后,那只手向上移动,极其小心地、带着一种近乎梳理的意味,轻轻拂开她凌乱贴在额前、同样沾染着血污的粉色长发。
“你跟我的一个同伴很像”
有些突兀的话语,却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矛盾与温柔?
希尔彻底僵住了,她感受着脸颊上那冰冷粗糙的触感,感受着那手指梳理头发时带来的、几乎让她灵魂战栗的陌生悸动。
所有的愤怒、控诉、杀意,在这一刻仿佛被完全冻结。
少女只是呆呆地看着诚司那双近在咫尺的、平静得如同深潭的眼眸。
“换做平时的你”
诚司的声音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消耗着他最后的生命烛火。
“肯定会嫌脏不吃不是么”
他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带着血沫的笑容。
“而且你可不好抓一旦发觉到问题”
希尔的感觉瞬间被一种更深的、被彻底看穿的无力感取代。
诚司的手无力地从她的头发上滑落,垂回身侧。
他喘息着,目光重新投向依旧昏迷的艾莉丝,声音低得如同梦呓:
“拯救他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就算我求你你也只会要求我付出代价我可不喜欢付出这种代价。”
“那你还真是了解我啊”
希尔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
“当然”
诚司极其微弱地扯了扯嘴角,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艾莉丝,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最了解的就是异类”
“职业所需”
“职业所需?”
希尔咀嚼着这个词,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微光。
“所以你之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她下意识地问出了这个疑问。
“秘密。”
诚司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如同最后的叹息。
他闭上了眼睛,似乎连维持睁眼的力气都已耗尽。
“秘密”
希尔喃喃地重复着,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镜,并非醒悟之器,而为迷惑之器。”
她的耳边响起了艾拉那幼稚的话语。
每次看向脚下这血泊铸就的镜子,她都不知道究竟会倒映何物。
她追求的答案,她渴望的理解,她以为找到了的“同类”最终,似乎还是没有变化,但仿佛又有了答案。
“咳咳——!”
希尔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双手再无力支撑,软软地向前扑倒。
而她的前方,只有倚靠在十字架基座下的另一个伤者。
“噗通!”
希尔的脸颊紧贴着诚司冰冷染血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微弱而紊乱的心跳,浓重的血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火焰与寒气的混合。
她体内的剧痛让她的意识反而清醒无比。
月光洒在两人交叠的身体上,勾勒出和谐而矛盾的画面。
突然,希尔猛地抬起头!
那双灰色的竖瞳在极近的距离死死盯着诚司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嘴唇。
一种扭曲的、报复性的、混杂着不甘、愤怒、以及某种病态渴望的情绪在灰色的眼底疯狂燃烧!
“了解异类?”
她的声音充斥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沙哑,诱人的气息喷在诚司冰冷的脸上。
“那你也应该了解异类的‘感谢’方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