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一头被关进笼子的困兽,粗暴地撞开停尸间的门冲了出去。
冰冷的走廊空气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却让她窒息。
浩二那张在墙头狞笑的脸,那张被诚司审讯时扭曲恐惧的脸,交替在她眼前闪现。
最后抓到的,竟然只是个拙劣的模仿者?一个被真正魔鬼推到台前的可怜虫?!
真正的凶手那个用平滑利刃切割生命、精心布置亵渎“艺术”的杂种他正躲在暗处,嘲笑着她的无能,嘲笑着整个警视厅的愚蠢!
一股更深的寒意攫住了她,比停尸间的冷气更加刺骨。
冰冷的审讯室灯光,白得刺眼,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残酷地解剖着谎言和绝望。
“红色的圆圈白色的框框他他告诉我那样摆很美像像挂在美术馆里的画”
佐藤浩二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
在极度的睡眠缺乏下,他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完全攻破。
单面玻璃后,诚司默默看着另一个主审收尾。
“他说只要我按他说的做做完拍下照片给他他他就给我钱很多钱我一辈子一辈子一辈子都花不完的”
“他是谁?!”
负责主审的老刑警梶原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如同炸雷,震得单面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小林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他每次都戴着面具!黑色的像摩托车头盔声音声音也怪怪的像像电子合成的!”
”见面的地方都是都是他临时通知的废弃的工厂桥洞底下每次都不一样!”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
“他说他说他是‘画家’、‘纵火者’、名字不重要是在帮我帮我把那些那些肮脏的家伙变成永恒的艺术品他说警察警察都是蠢货只要我小心点模仿得像没人没人会发现”
已经没什么好听的了。
诚司摇了摇头,另一个电话却突然再次打来。
“诚司君,案情越来越严重了坐标‘昭和映画’制片厂,请你跟苍崎警部一起,现在的警力十分不足,小心为上。”
“好的。”
“我教过你的。对付这些异类,你过于暴躁了。”
“你心理上的缺陷,会被利用的。”
一道压低的声音,在噩梦里流转
“你心理上的缺陷会被利用的”
这句话!这语调!这该死的、仿佛从记忆深渊里爬出来的熟悉感!
噩梦伴随着无数破碎的、失真的画面和声音猛烈地爆炸开来!
不是警视厅的靶场!
光线昏暗得如同洞穴,空气里弥漫着浓重刺鼻的硝烟味和金属冷却后的铁腥气。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密闭空间里疯狂回荡,每一次轰鸣都震得她耳膜生疼,心脏像被重锤敲打。
汗水浸透了她的训练服,黏腻地贴在背上,手臂因为长时间持枪而酸胀颤抖。
一个身影站在她侧后方。
看不清面容,只有一道模糊而沉稳的轮廓,像一块矗立在风暴中的礁石。
他的声音穿透嘈杂的枪声,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压住一切喧嚣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她嗡嗡作响的耳朵:
“稳住呼吸,澪夜。不是用蛮力去压枪口。你的愤怒在干扰你。”
她当时在干什么?对了,她在对着一个快速移动的靶子疯狂倾泻子弹!
但那把枪的手感比她用的老式左轮好很多,但技术怎么可能这么烂?!
弹壳叮叮当当砸落一地,像她失控的心跳。
可靶子上只有零星的几个孔洞,散布得乱七八糟。
挫败感像毒蛇啃噬着她的神经,让她几乎要把牙咬碎。
“急躁是你的弱点。”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冷静得近乎残酷。
“敌人会嗅到它,像鲨鱼嗅到血。他们会利用它,把你引入陷阱,耗尽你的体力,然后”
她猛地回头,想看清说话的人,想反驳,想怒吼。
可就在那一瞬间,一只带着薄茧、异常温暖而稳定的手,毫无预兆地覆盖在了她紧握枪柄、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的手上。
那只手轻轻包裹住她颤抖的手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力量,微微调整了她紧绷的腕部角度,压下了她因为愤怒而上扬的枪口。
“控制它。”
那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或者被它控制。选择权在你手里,澪夜。”
那只手停留的时间很短,却像烙印一样烫在她的皮肤上,烫进了她的记忆深处。
那温度那稳定感
“呃啊!”
剧烈的头痛让澪夜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所有声音仿佛都被一层厚厚的玻璃隔开,变得模糊而遥远。
澪夜的世界,此刻只剩下眼前那模糊的脸,那只残留着虚幻温度的手。
那个枪柄上冰冷的凹痕,还有那句如同魔咒般在她脑中疯狂回响的话:
“你心理上的缺陷,会被利用的。”
他到底是谁?!
那个训练场是哪里?
为什么为什么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