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洛特的声音极低，她指向墙壁上那些爪痕。
“一方或者双方，并非完全的人类形态。力量很强，但控制力很差。”
诚司的目光则锁定在那片琉璃化的区域中心。
那里，似乎有一个模糊的、用某种暗色物质勾勒出的印记，但由于破坏严重，已经难以辨认具体形状。
他小心翼翼地从工具袋中取出一个小瓶和刷子，试图收集一些地面和墙壁上残留的样本。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踩碎枯枝的声响，从车间外部的迷雾中传来。
兰斯洛特瞬间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不见。
诚司的动作停顿，缓缓站起身，手杖无声地横在身前，独眼锐利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浓雾翻滚，一片死寂。
是夜行的动物？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被他们惊动，或者，一直就在这里等待着？
浓雾深处，仿佛有某种沉重的东西，正在缓缓移动。
浓雾如同拥有生命的实体，在废弃车间外无声地翻滚。
那声轻微的“咔嚓”之后，并未立即出现后续的声响，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或是潜伏者更加谨慎的证明。
诚司维持着警戒的姿态，扫视着雾中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
他能感觉到，怀中那块金属片上残留的狂躁气息，似乎与雾中的某个存在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兰斯洛特的气息完全消失，但诚司知道她就在附近，如同蛰伏的毒蛇，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被雾气扭曲的蒸汽管道泄压声，证明着这座城市并未完全死去。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浓雾中并未冲出预想中的怪物或敌人。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渐渐淡去，沉重的移动声也消失了，仿佛对方选择了退却。
“溜得真快”
监察者的声音带着一丝遗憾。
“还以为能看看热闹呢。”
诚司没有放松警惕，但他判断危险已经暂时解除。
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车间中央那片琉璃化的地面和模糊的印记上。
他再次蹲下，这次更加仔细地观察那些爪痕和能量灼烧的痕迹。
兰斯洛特也如同鬼魅般重新出现在他身侧，低声道。
“没有追踪到。对方应该很熟悉这片废墟，而且移动方式很诡异，如果我能全面发挥的话追得上。”
诚司的指尖拂过一道深刻的爪痕，感受着其中残留的、非人的力道与一种极其强烈的、未加掩饰的破坏欲。
“力量爆发很强，远超普通人在‘凡境’中能达到的极限，”
诚司缓缓分析，左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就算失去了右眼，那种观察力也不会削减，仅靠对现实和颜色的对应记忆，对付这些也绰绰有余。
“但控制力粗糙，轨迹混乱，充满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宣泄感。这不像是经过长期训练掌握的力量，更像是”
他顿了顿，脑海中迅速整合着线索——金属片上新鲜的污染气息、现场狂乱的战斗痕迹、以及刚才雾中那充满欲望的窥视感。
一个关键的拼图，与他之前阅读的那些关于“凡境”本质和代价的记载，隐隐吻合。
“更像是，某种东西，绕过了‘凡境’的规则，强行撬动了一丝不属于这里的力量。”
他得出结论，声音低沉。
“绕过规则？”
监察者来了兴趣。
“虽然我知道这个‘第二灾厄’是什么情况，但不能告诉你，不过你要是付出点代价，我也不是不行。”
“比如说”
灰白色的少女掰着手指。
但诚司打断了她。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模糊的、难以辨认的暗色印记上。
“欲望。”
他吐出两个字，仿佛在对兰斯洛特继续陈述。
“极致的、被放大和扭曲的欲望。‘凡境’压制的是有序的、源于出身本质的‘异能’，但它似乎对另一种东西反应迟钝。”
他抬起头，看向兰斯洛特。
“如果‘灾厄’的力量，并非直接对抗‘凡境’的规则，而是通过‘满足’并‘放大’持有者内心最强烈的欲望来显现呢？渴望破坏，就赋予你撕裂一切的力量；渴望被关注，就让你成为焦点；渴望知识或许就能让你窥见禁忌的真相。”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低声叙述，仿佛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事。
“如果付出‘欲望’作为燃料，换取在‘凡境’中施展超常力量的权限。对于这座压抑城市里，那些内心充满空洞和渴求的人来说，这无异于魔鬼的馈赠。既能实现欲望，又能同时获得力量，简直是一本万利。”
“不过这也只是一个假设。”
“而且传播方式还有待考证。”
结合那些埋藏于城市的传说，并不难推理出来。
不过最关键的还是现场的痕迹，明显不是天生拥有力量的战斗方式，“借用”的味道如此浓郁。
兰斯洛特沉默着，消化着这个信息。
她有些不明白诚司为什么要向她说这些，她只想听命令就行，带脑子的思考她不想做，虽然战斗时保护诚司的事除外。
“老师，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你知道的，只用给我下命令就好。”
“意思是遇到这种情况我来负责主攻，你的‘杀戮’欲望是个问题。”
“哦。”
兰斯洛特别过了脸，似乎有点生气。
“你在身边我一定能控制住的。”
“你刚刚说什么？”
最近被吵闹的声音在耳边环绕，诚司的听觉不再那么敏感了。
“没什么。”
“”
“”
监察者和诚司同时沉默了起来，灰白色身影也有些恼怒地融入空气。
诚司只好继续蹲下。
小心地收集了地面和爪痕上的样本，包括一些沾染了暗沉物质的碎石和那琉璃化地面上的一点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