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必了。”
首席摇了摇头。
“一个力量低微、依靠小聪明和‘知识’活下来的‘缝合师’，如果毫发无伤地走出险地，确实太惹人怀疑了。”
“您配合就好。”
“缝合师”事不关己的语气让首席都有些忘记了两人还在这危险的谷地中。
不过那些守卫正在帮他们驱赶着虎视眈眈的魔兽们。
首席沉默地站起身，走到一名昏迷成员身边，捡起了一把沾染了灰尘的短剑。
剑身冰凉，握在手中却依然顺手的。
她走到“缝合者”面前，看着他平静地张开双臂，仿佛等待拥抱，而非利刃加身。
相比于小尤利娅，历经过战场的她更能理解某些人因为特殊经历而精神异常的情况。
这也是为什么远比她天才的尤利娅还是次席的原因。
不过主要还是小尤利娅年纪太小了。
但眼前这个人并不在她能理解的范畴之列。
“位置和深度，需要我指导吗？”
他甚至“贴心”地问道。
首席咬了咬牙。
首席毕竟是首席，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
她知道哪里会造成看似严重实则避开要害的伤口。
没有再多言，她手腕一抖，短剑划过空气。
“嗤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
剑刃划过诚司的左肩，留下一道不算太深但皮肉翻卷的伤口，鲜血迅速涌出，染红了他破旧的衣物。
接着是右肋，一道更浅但更长的划痕。
最后，她在他左侧大腿外侧刺了一下，伤口不深，但血流如注，看起来颇为骇人。
整个过程，“缝合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具身体不是他自己的。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首席的动作，偶尔微微调整角度，确保伤口符合他的要求。
当首席停下动作，微微喘息时。
“缝合者”身上已经多了几处颇为狼狈的伤口，鲜血浸湿了衣物，让他看起来确实像刚从地狱爬出来。
“可以了。”
诚司点了点头，似乎对成果很满意。
他伸手自行开始包扎，流血的速度明显减缓。
“现在，我们需要离开这里。扶着我点，首席阁下，我现在是一个重伤的人。”
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符合现状的虚弱喘息。
首席看着他瞬间切换的状态，心中寒意更甚。
她默默地走上前，搀扶住他的一条手臂。
他的体重比她想象的要轻，仿佛那具躯壳内并非血肉，而是某种更轻盈、更冰冷的东西。
两人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地朝着峡谷出口走去。
身后，是死寂的谷地、散发着宁静光芒的石盒、无声守护的残影，以及一地昏迷不醒、命运未卜的同僚。
谷地的阴影之下，裹在黑袍里的兰斯洛特走了出来。
走出峡谷的过程比进来时漫长了许多。
低语依旧在耳边萦绕，但似乎因为祭坛区域的变故而减弱了不少。
沿途没有再遇到魔兽的袭击，或许是残影被重新控制后，此地的混乱趋于稳定。
也可能是诚司放出了书卷的灾厄气息。
当终于看到峡谷出口那灰蒙蒙的天光时，首席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来时的队伍还算完整，虽然各怀鬼胎，但至少表面上是一个整体。
而现在，只剩下她和这个深不可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同伴”。
峡谷外，那辆来时乘坐的蒸汽马车依旧静静地等候在指定地点。
车夫，那个一个笼罩在斗篷里的沉默身影，对只有两人出来似乎毫无反应，仿佛早已习惯了各种结局。
首席搀扶着诚司登上马车。
车厢内，与来时两人分坐两端、气氛微妙紧张的感觉完全不同。
此刻，诚司靠在座椅上，闭着双眼，伪装出的虚弱让他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首席却感觉比来时更加压抑和紧张。
她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隐藏着何等汹涌的暗流。
她不再是观察者和潜在的猎手，而是被迫卷入了另一场她无法掌控的棋局，成为了棋子。
不过靠她自己，真的能撼动那个“红月”么？
不可能，她没那么愚蠢，实在做不到，她自会抽身而出，她只会尽量尽力。
马车在蒸汽动力的驱动下，平稳地行驶在荒原上。
“缝合者”似乎真的在休息，或者是在消化新得到的那卷《欲望编年史》。
首席则紧绷着神经，目光看着遮盖住的车窗，想象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被工业污染和植被覆盖的纷乱景色，心中思绪万千。
战场的回忆融入脑海，那是西部一个城市为了不被周围城市“吸血”，“边缘化”而产生的叛乱。
那绝对称得上是战场，因为身为中心的乌尔姆却高高矗立在外。
没有装备的支援下，只留他们这些“耗材”和“反叛军”用血与肉厮杀。
她运气很好，活了下来。
但来到这里后，一切却远比战场上更为复杂。
她费尽心力斡旋，费尽心力向上。
她希望做出些改变，但也更希望活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开始减速，最终，停在了一片意想不到的地方。
两人下了车。
这是一片辽阔的湖泊，湖水呈现出一种罕见的、近乎透明的湛蓝色，与很多城市灰败的工业景象格格不入。
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中缓慢飘过的、被夕阳染上金边的云彩。
湖畔生长着茂密的、散发着荧光的蕨类植物和形态优雅的晶化树木，空气中弥漫着清新湿润的水汽，以及一种淡淡的、甜美的花香。
这里的空气，是首席在乌尔姆周边从未呼吸过的洁净。
“月傍湖”
首席下意识地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
“是周边最干净的湖泊，也是普通民众的禁区。”
她不明白为什么马车会来这里。
据她所知，这里属于某个极度排外的古老家族私有领地，戒备森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湖畔的码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