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在窗户上,我看见了她的影子。
然后,我缓缓的转过身,我看见了柳媚笙。
那一刻,我的心仿佛被狠狠的攥住,时间都静止了一样。
她瘦了,瘦了很多。
那张总是妖媚动人,仿佛能勾魂摄魄的脸,此刻一脸的苍白,她的双眸里没有了往日的慵懒,只剩下深深地疲惫。
在柳媚笙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一种从未看到过的破碎感。
她眼圈是红的,明显是哭过,她的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她没有涂唇膏,嘴唇甚至有些干裂。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我,不说话,眼里翻涌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见过柳媚笙风情万种的样子,见过的她精明算计的样子,可我从未见过她现在这样,感觉她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彻底崩溃。
“媚笙”我轻轻喊道。
她听见我喊她的名字,身体颤抖了一下,然后她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陈总,开业大吉!”
她的一声陈总,让我的心瞬间跌到谷底!
我们什么时候,这么见外了!
我想要问问她怎么回事,可她泛红的眼圈,却让我无从说出口。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海城遇见她的夜晚,那天她在酒吧里,手指夹着香烟,眼神像钩子一样看着我,那时的柳媚笙,是带刺的玫瑰,对我来说非常迷人。
而眼前的她,只剩下一身伤痕。
我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想靠近她。
她却后退了,动作很轻微,但很坚决,她看着我伸出的手,眼里闪过一丝清晰的痛楚,然后摇了摇头。
“陈凡,你是不是觉得我最坚强,所以活该最后一个知道你还活着?”
她说完,深深看了我一眼。
然后,她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柳媚笙的质问,犹如一把刀子扎进了我的胸口!
不能让她就这样走了!
我马上追了出去!
“媚笙!”我在她身后两层的位置喊她。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反而走得更快了。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去,终于在她即将走出酒店后门的时候,我追上了她。
我抓住她的胳膊,不让她离开,我从未见过柳媚笙这样,如果今天我让她走了,按照柳媚笙的脾气,她可能就不会再见我了。
“放开!”她挣扎,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没有放,反而握得更紧。
“我们谈谈。”我看着她苍白的侧脸。
“没什么好谈的,陈总。”她扭过头不看我,语气冰冷,道:“回去享受你的成功吧,那么多人等着恭维你。”
“柳媚笙!”我抬高声音,把她扳过来面对我。
柳媚笙终于抬起眼睛看着我,她的眼里都是红血丝,她的憔悴,如此的真实。
我的心狠狠一抽。
“你怎么了?怎么这么憔悴?”我问道。
“我怎么了?”她打断我,眼泪同时涌了上来,道:“我怎么了,陈凡,你真的在乎吗?”
她的眼泪没有掉下来,就那样在眼眶里打转,她越是这样,我就越是心疼,还不如打我两拳来的痛快。
“我在乎。”我说。
“在乎?”她笑出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在乎就是让我以为你死了?在乎就是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音讯都没有?在乎就是等所有人都知道你还活着,我还像个傻子一样,每天对着你的照片掉眼泪?!”
“你听我解释”我连忙解释,想让柳媚笙冷静下来。
“解释什么?”她猛地甩开我的手,后退一步,道:“解释你为什么假死?解释你为什么连周叶青都知道你还活着,连夏颜都知道你去了海城,连那个苏婉情都能在宴会上见到你而我,柳媚笙,要等到你的度假区开业,才能确定你真的没死?!”
柳媚笙说的没有错,可我并不是不想告诉她,而是想把剩下所有的时间都交给她,想多陪陪她。
“媚笙,我不是故意的,”我艰难地开口。
“不是故意什么?”她逼近一步,仰头看着我,泪痕在苍白的脸上纵横交错,“不是故意最后一个告诉我?陈凡,你是不是觉得,我柳媚笙最坚强,最独立,最不需要安慰,所以活该被蒙在鼓里?!”
她的质问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痛。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她的声音颤抖起来,道:“每天醒来,第一个念头是你不在了,每天晚上,最后一个念头还是你不在了,看着我们待过的每个地方,看着你留在我那里的打火机、衬衫,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我,你死了!”
“陈凡,你告诉我,那是什么感觉?!”
柳媚笙的质问,让我动弹不得,她的哭诉,就像是刀子扎进了我的心,我疼,她更疼。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我!
我才恍然大悟,她原来已经经不起伤害了,我是她后半生的希望,她的希望没了,她该怎么活!
她这么憔悴,是我把她变成这样的。
“对不起。”我拉着柳媚笙的手,心疼的看着她。
道歉,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对不起?”她放下手,问我:“陈凡,我要的不是对不起,我要的是在你决定假死的时候,在你还能联系外界的时候,想过要告诉我一声,你还活着。”
“哪怕就一条信息,只要让我知道你还活着,就够了,可你没有。”
“你没有,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呢?一个用的上时就召之即来,用不上时就可以随手丢开的床伴?合作伙伴?还是根本什么都不是?”
“不是!”我打断她,抓住她的肩膀,认真的说道:“柳媚笙,你明知道不是!”
“那是什么?!”她抬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你说啊,陈凡,对你来说,我到底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回答不出来。
是合作伙伴?不完全是,我们之间有远超过利益的东西。
是情人?也不准确,我们的关系复杂得多。
是重要的人?是的,她当然是,可为什么,在生死关头,我却选择了将她排除在外?
我的沉默,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
她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那是一种心死大于哀默的灰败。
“算了。”她轻轻吐出两个字,挣脱我的手,转过身,背对着我道:“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