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简上的古字仍在微微发亮,像烙在视网膜深处的一道裂痕。
林风盘坐于寒髓玉床之上,双掌交叠置于丹田,残卷平铺膝前。
玉符紧贴胸口,温热未散,血线自指尖蜿蜒而下,渗入竹简焦黑边缘,与那行新现的“虚空兽,眠于识海”缓缓交融。
他闭目,神念沉入识海。
空荡如夜穹,无星无月。
唯有那一丝从残卷中引出的空间波动,在识海边缘轻轻震颤,如同风吹薄纸。
“观彼太虚,无形无相,唯有一兽,踏星而行。”
口诀在心头默诵,却无法成形。
虚空兽非血肉之躯,亦非法相金身,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灵的范畴。
强行构想,只会撕裂神识。
林风不动声色,体内《噬空真解》悄然运转至第五重节点。
经脉壁上,那早已消尽的虚空晶核残留气息被缓缓唤醒,一丝极淡的虚无感自脊椎升起,直冲脑海。
与此同时,神念牵引残卷中的空间波动,与这股气息在识海中央交汇。
嗡——
一声低鸣,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意识深处的共振。
一道微弱的桥梁成型,横跨识海。
就在此刻,混沌熔炉在丹田内轻震,自发浮现出识海上空,炉口微张,静候溢散的乱流。
这是本能,也是警惕——吞噬万源之力,最怕反噬神志。
林风以《噬空真解》为锚,锁定“吞纳”之意。
虚空兽既踏星而行,必可吞吐时空。
无形之形,正因其容纳万界;无相之相,正因其超越界限。
他不再试图描绘其貌,而是推演其意。
何为虚空?
是箭雨临身刹那,身体先于意识闪避的间隙。
是寂灭指破敌时,敌人动作停滞的那一瞬错觉。
是生死交锋中,时间仿佛凝固的呼吸停顿。
那是空间折叠的痕迹。
第七日深夜,识海深处骤然一暗。
一道模糊黑影浮现。
四足立于虚无,脊背撕裂天幕,双目开阖之间,似有星辰明灭、星河倒卷。
它不动,却仿佛随时会迈步而出,踩碎整个世界。
虚空兽!
林风心神剧震,几乎脱守。
那双眼望来,不是注视,而是穿透——直视灵魂本质。
混沌熔炉瞬间扩张,将涌向识海边缘的混乱神念尽数吞入,炉火一转,化为纯净元力回输经络。
他稳住心神,不敢再进一步接触那双眼睛,只将神念附着于兽影轮廓,细细感知其存在方式。
它并非实体投影,而是法则片段的具象化。
每一次呼吸,都带动识海空间轻微扭曲,如同水面涟漪。
林风开始尝试模仿这种“呼吸”。
不是调动元力,而是调整识海频率,使其与兽影波动同步。
第一次失败时,他察觉到自己的神念节奏太过急促,像是在强行拉扯而非顺应。
第二次,他放慢了引导速度,却发现神念边缘已经开始崩裂,像是被无形的利刃割开。
第三次,他尝试用混沌熔炉的稳定特性作为缓冲,让神念如水流般自然汇入兽影波动。
第四次,他意识到必须放弃控制欲,不能主导,只能跟随。
第五次,他将自身存在感压到最低,仿佛只是识海中的一粒尘埃。
第六次,他感受到一丝共鸣的苗头,但随即因精神过度集中而引发反噬。
第七次,他在失败后没有立刻重试,而是静坐三息,平复神识震荡。
第八次,他借助玉符中残留的温热气息,稳定心神,让感知更加清晰。
第九次,识海终于微微震颤,与兽影达成短暂共鸣。
那一刻,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而是以神念触碰到了空间本身的纹理——细密、流动、不可捉摸,却又真实存在。
他的意识仿佛被拉入一片无垠的星域,脚下是不断折叠又展开的空间褶皱。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穿越一道看不见的门。
他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明,过去那些无法理解的《虚空古经》片段,此刻竟自动串联起来,形成一条完整的路径。
他睁眼。
室内依旧寂静。
寒髓玉床散发冷光,压制体内躁动。
残卷静静躺着,古字已隐去。
但林风知道,他已经踏入门槛。
接下来,是实践。
他缓缓起身,站定于密室中央。
五步之外,石壁上嵌着一枚测力铜钉,用于记录武者劲气冲击强度。
目标:跨越五米距离,不借步伐,不靠冲刺。
他回忆古战场箭雨下的闪避节奏,捕捉那种“时间停滞”的错觉。
那一瞬,身体仿佛脱离现实束缚,凭本能跃出常理轨迹。
那是空间折叠的雏形。
林风深吸一口气,识海中虚空兽虚影低吼一声,虽无声,却震荡识海。
混沌熔炉猛然抽吸,三成元力瞬间被掠夺,灌入双腿经络。
双脚经脉顿时胀痛如裂,皮肤下泛起蛛网状青痕。
他锁定铜钉位置,神念勾勒出一条看不见的折线——从原地到目标点,空间被压缩、折叠。
下一瞬,身形骤然模糊。
空气中响起细微的撕裂声,如同布帛被急速扯开。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本体已在五米外稳稳落地。
成功!
但代价立现。
双腿经脉多处崩裂,鲜血自裤管渗出,滴落在地。
膝盖剧烈颤抖,几乎跪倒。
林风咬牙撑住,额头冷汗滚落。
刚才那一闪,距离虽短,却是真正跨越了空间界限。
不再是速度极致带来的残影,而是实打实的位移。
他低头看向双脚,经脉中元力运转滞涩,断裂处正被混沌熔炉缓慢修复。
每一次修补,都伴随着针扎般的痛楚。
但这痛,带着兴奋。
他缓缓坐下,重新盘膝。
残卷收回怀中,玉符依旧温热。
识海中,虚空兽虚影虽淡,却已扎根不动。
每一次呼吸,都在加深与这片意识领域的融合。
他开始调息,引导元力循《虚空古经》残存路线运行。
这些路径与《噬空真解》部分重合,但在关键节点引入了全新的折叠逻辑——不是增强力量,而是扭曲路径。
两日后,他再度起身。
这一次,没有提前酝酿,没有长时观想。
他抬脚,向前一步迈出。
身形一闪,出现在密室另一侧。
距离六米。
经脉仍有损伤,但比第一次轻了许多。
第三次尝试,他在移动中加入手臂挥动,模拟战斗中的突袭动作。
身形闪烁的同时,一记《军道杀拳》轰出。
拳风滞后半息才爆响,仿佛空间迟滞了能量传递。
林风嘴角微扬。
这不是完整的空间神通,甚至称不上“术法”,但它确实存在——原始、粗糙、消耗巨大,却是真正属于他的第一道虚空印记。
他回到玉床旁,取出一枚凝魂丹服下。
丹药刚入腹,混沌熔炉便将其炼化,精纯药力迅速补入受损经脉。
识海中,虚空兽虚影似乎感应到主人的进步,微微昂首,双目开阖间,星河虚影流转更盛。
林风闭目,继续推演下一步。
如何缩短施法间隔?如何降低元力消耗?如何在移动后立即接续攻击?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只能靠一次次试错。
他又一次起身。
这一次,他站在原地,双目微闭,神念深入识海,与虚空兽虚影同步呼吸。
元力缓缓汇聚脚底,经脉绷紧,准备迎接新一轮撕裂。
就在他即将发动的瞬间,怀中玉符突然一烫。
不是之前的温热,而是一道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东西要从符中钻出。
林风动作一顿。
玉符表面,血线再次蠕动,竟自行勾勒出一个新的符号——形如裂口,又似兽瞳。
他尚未反应,识海中的虚空兽虚影猛然抬头,朝他投来一瞥。
那一眼中,不再是冷漠的穿透,而是某种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