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的手指在羊皮地图边缘轻轻一划,炭笔的痕迹停在通风井入口处。
他没有抬头,声音低而稳:“图不全。”
苏灵儿站在案侧,指尖微颤。
她看着那枚被取出的玉简,表面流转着三重封印符文,幽光隐现。
片刻后,她从袖中取出一枚血色晶石,指尖一割,精血滴落其上。
“咔”的一声轻响,符文崩解一层。
第二层开启时,空气中泛起细微的震荡波纹,像是某种古老禁制在低鸣抗议。
第三层消散后,玉简骤然亮起,一道完整的地宫外围结构图投射而出,悬浮于案面之上。
新增的路径、能量节点分布、巡逻换岗时间轴,尽数浮现。
“这是苏家最高权限才能调阅的内容。”她的声音很轻,“动用它,等同于将自己置于问责境地。”
林风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她眉心那点朱砂上。
光晕微闪,却未言语。
“我不需要你付出代价。”他说,“我只需要真相。”
“那你得明白。”她迎着他视线,“有些真相,连我也尚未触及。家族对三十年前的地脉记录做了分级封锁,最深层的数据需三位长老联署才能解禁。我已经申请,但答复未至。”
林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地图。
他的手指沿着东侧通风井缓缓移动,测算气流扰动与封印阵空窗期的契合度。
“子时三刻,半息盲区。”他低声推演,“若有人能在井道内制造一次微弱震颤,幅度控制在三寸以内,足以让幻阵产生误判。”
“我会让暗卫演练七次。”苏灵儿回应,“他们已开始模拟环境压力与气息屏蔽强度。”
“不止是演练。”林风打断,“我要他们在今夜子时前完成实战级准备。斗篷、玉符、信号中继点——全部到位。不能有任何延迟。”
“幽冥蚕丝斗篷已在路上,加密频段由你指定。”她顿了顿,“两名暗卫也已进入待命状态,随时可接受你的指令调度。”
林风点头,随即取出一枚空白玉符,输入一段复杂频码后递出。“这是通讯密钥,仅限本次行动使用。一旦泄露,立即作废。”
苏灵儿接过,将其收入特制玉匣。
“还有一件事。”林风忽然开口,“净魂结界每日清晨施加一次,这个频率不够。”
她眉头微蹙:“你在陵园吞噬过死气残流,神识负荷极重。按常理,每日一次已是极限。再频繁施展,我的神异之力会反噬自身。”
“我知道。”林风手掌轻压丹田,混沌熔炉微微震颤,“但下一次接触世界之脉的气息,可能会直接冲击识海核心。我需要更强的防护。”
“我可以尝试提升结界强度,而非增加次数。”她思索片刻,“以我目前修为,最多能将单次维持时间延长至六个时辰,覆盖整个侦查窗口期。”
“够了。”林风颔首,“那就从明晨开始。”
室内陷入短暂沉默。烛火映照在两人之间,光影分明。
林风忽然问:“你有没有怀疑过,这场合作,其实也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苏灵儿抬眸。
“我不是质疑你。”他继续道,“而是从盘龙镇开始,每一步都像被人推着走。罗盘、残片、熔炉它们出现得太巧。甚至这次结盟,是不是也早就写好了剧本?”
“我不知道。”她答得坦然,“但我清楚一点——选择权始终在你手上。你可以拒绝我,可以毁约离开。可你没有。因为你心里也明白,只有我们联手,才有可能撕开这层黑幕。”
林风静默良久。
“也许不是命运选中了我。”他说,“而是我一次次选择了对抗。所以现在,轮到我来决定谁才是棋手。”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将新图与旧图并列比对。
炭笔迅速勾画出三条潜在路线,每一条都标注了风险等级与撤离节点。
“第一条,走通风井直入,最快但最险。杀阵密度高,且无遮蔽物。”他圈出一处夹角,“这里曾钉穿一名武宗,说明爆发力集中在顶部区域。”
“第二条,绕行西侧废弃祭坛,地形复杂,适合隐蔽,但幻阵活跃频率极高,容易陷入轮回记忆。
“第三条,利用地脉震动间隙,从南侧排水渠潜入。水流常年冲刷导致部分禁制松动,是最可能避开联动反应的路径。”
苏灵儿走近几步,指着第三条路线末端:“但这里距离主控节点最远,你必须深入至少三百步才能获取有效数据。”
“所以我只进去一眼。”林风语气平静,“看清楚‘它’的状态就撤。不碰任何东西,不触发任何机制。”
“可万一你看到的超出预期呢?”她低声问。
林风的手指停在地图中央。
“那就按预案执行紧急撤离。两名暗卫分别驻守东西出口,一人负责干扰幻阵,一人接应信号回传。我在进入前十秒启动虚空印记,确保退路畅通。”
他转向她:“记住,这不是试探,是侦察。我们还没有能力正面交锋。”
苏灵儿点头,随即取出一枚青铜铃铛模样的小型法器,置于案角。“这是‘断念引’,可在十息内切断所有外放神识探查,为你争取脱身时间。但它只能用一次。”
“留到最后。”林风说,“不到万不得已,不用。”
他又拿起炭笔,在地图边缘写下几组数字——那是根据过往地脉波动数据推测出的异常周期。
每隔十七个时辰,能量潮汐会出现一次微小紊乱,持续约八息。
“如果这个规律成立,下一次紊乱将在三日后凌晨寅时发生。”他目光沉定,“我们要做的,就是在那八息之内,确认封印是否正在被侵蚀。”
“我会让暗卫提前二十四时辰进入外围潜伏。”苏灵儿道,“他们将以土遁术埋入岩层,避免被巡逻者察觉。”
“很好。”林风收起炭笔,“行动前三十六个时辰,所有人停止主动释放元力。包括你。”
她怔了一下:“连净化之力也不行?”
“尤其是净化之力。”他看着她,“邪物对纯净能量最为敏感。你每一次施术,都可能成为他们的探测信标。”
苏灵儿缓缓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清明。“我明白了。”
林风转身,从怀中取出那块青铜残片,放在玉简旁边。
两件物品之间,隐隐有丝极淡的共鸣在空气中荡开。
“最后一次确认。”他说,“你相信我能看见真相?”
“我相信你不会停下。”她回答。
林风不再多言,将残片收回衣襟。
他的手指抚过腰间玉佩,触感冰凉。
屋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旋即止住。
一名仆从低声禀报物资已备齐,正等候交接。
苏灵儿示意暗卫接收,随后转回密室。
林风仍在推演路线,指尖不断敲击桌面,节奏稳定如心跳。
突然,他停下动作。
“你说,为什么是我觉醒了吞噬之力?”他没有看她,“为什么偏偏是我的灵魂,能容纳混沌熔炉?一个贫民窟的少年,没有任何血脉传承,却能在绝境中一次次突破极限?”
苏灵儿静静地看着他。
“也许答案不在过去。”她轻声道,“而在你下一步的选择里。”
林风闭上眼,体内熔炉缓缓运转,仿佛回应着地底深处某种遥远的搏动。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神已彻底冷了下来。
“那就让选择继续。”他说,“三天后,子时三刻,我亲自下去。”
数个时辰后,林风与苏灵儿抵达地下训练场。
此处位于苏府地底三百丈,四壁以玄铁岩砌成,能隔绝九成以上元力波动。
两名暗卫正置身于一座模拟通风井的狭长通道内。
通道内气流忽强忽弱,每隔三息便有一次高强度乱流冲击,逼迫暗卫在失衡状态下保持气息隐匿。
林风站在观察口前,眉头微皱。
“他们应对气流扰动的速度还可以再快些。”他说,“世界之脉的真相至关重要,不能在行动速度上出问题。”
苏灵儿点头,走向训练场边缘,抬手打出一道清光。
两名暗卫立刻调整姿态,呼吸频率瞬间压至近乎停滞。
“土行匿息诀已练至第七重。”她说,“他们能在岩层中潜行百步而不惊动一丝尘埃。”
林风盯着通道内的动作细节。
“气流扰动峰值出现在第十一秒。”他指出,“你们要在第十秒完成重心偏移,否则会被幻阵捕捉到微幅震颤。”
一名暗卫拱手:“请林大人示范。”
林风不语,身形一闪已入通道。
他在狭窄空间内疾行,脚步轻如落叶,每一步都踩在气流紊乱的间隙点上。
接近顶点时,他猛然矮身,右肩贴壁滑行,左手虚按墙面,借力翻转。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连空气涟漪都未激起。
落地刹那,通道尽头的感应符灯依旧熄灭。
“这就是标准。”林风站直身体,“差半息,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苏灵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接下来测试装备。”林风走出通道,“把幽冥蚕丝斗篷拿上来。”
片刻后,一名侍从捧着漆黑斗篷走入。
斗篷薄如蝉翼,表面泛着金属般的冷光,触手却柔软如雾。
“此物由千年幽冥蚕吐丝织成。”苏灵儿介绍,“能屏蔽神识扫描,抵御阴煞侵蚀,且重量不足三两。”
林风接过,抖开斗篷,随即催动体内一丝混沌熔炉之力,化作无形波纹扫过布料。
斗篷表面泛起涟漪,随即恢复平静。
“在五品阴煞波动下仍能保持稳定。”他评价,“不错。但在六品以上环境中,边缘会有微弱渗漏,需配合玉符补强。”
“已为每人配备三枚‘匿影符’。”苏灵儿道,“可在关键时刻形成瞬时屏障。”
林风点头,将斗篷交还。
“所有准备必须在明日午时前完成。”他说,“我会亲自检查每一项细节。”
苏灵儿望着他疲惫却坚定的侧脸。
“你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她说。
“这是我唯一能掌控的事。”林风望向训练场深处,“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他们离开训练场时,天色已近黄昏。
庭院中落叶纷飞,远处钟楼传来悠长的报时声。
林风驻足片刻,仰头看着渐暗的天空。
“三天后。”他低语,“一切都会改变。”
苏灵儿立于他身后,没有说话。
风穿过回廊,卷起一片枯叶,飘向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