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漩涡尚未闭合。
岩壁裂缝中最后一截暗金流光被强行扯出的余波仍在经络中震荡。
林风脊椎绷成铁弦。
喉间腥甜未退，却已将残存意志压入丹田深处。
银灰气流在熔炉内分作三层流转。
外层绞杀邪念残丝，中层剥离腐化元气，内层反哺断裂经络。
他不再强求速成。
而是以《噬空真解》为引，一寸寸牵引残余污染自岩层深处浮起。
黑红雾气如潮涌来。
尚未近身，吞噬领域便自行张开。
气流倒卷，前方通道骤然塌陷三尺。
碎石轰然砸落。
林风不动。
任由一块尖锐石棱刺穿肩胛，鲜血顺着背脊沟壑淌下，在衣袍上凝成硬痂。
痛感清晰，反而助他守住神志。
苏灵儿伏在他后颈处，十指紧扣百会穴。
她指尖早已溃烂，血珠渗入林风头皮，微弱净光随之沉入识海边缘。
一道淡白屏障勉强成形，挡下第一波幻音侵袭。
“你救不了他们。”
“他们都该死。”
“不如吞了她，补你自己。”
低语如针，扎进耳膜。
林风牙关紧咬，舌尖再次破裂，血腥味充斥口腔。
他默念军道杀拳心法。
“一往无前，死不旋踵。”
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向识海，震散那些扭曲画面。
小石头跪在废墟中哭喊，秦婉倒在血泊里伸手欲言，雷教官胸口插着半截断枪，目光涣散。
他睁开眼。
瞳孔中银灰与金光交替闪烁。
掌心漩涡缓缓旋转，开始系统性抽取第二波污染。
这一次，是深埋于世界之脉节点下方的怨毒本源。
它不像先前那般具象为流光，而是化作无数细若发丝的黑线，缠绕在岩层血管般的纹路之中，缓慢搏动，如同活物心脏。
林风以神念锁定其中一条，催动熔炉逆向牵引。
黑线离体瞬间，整条通道剧烈震颤。
地面裂开蛛网状缝隙，一股浑浊气流喷涌而出，裹挟着腐尸气味直冲面门。
林风鼻腔渗血，双眼却未闭。
他感知到那股气息里藏着一段残魂记忆。
某个曾守护此地的古老武尊，在临死前被邪神蛊惑，亲手献祭了整个宗门。
熔炉加速运转，外层银灰气流疯狂绞杀入侵意识。
可就在净化完成刹那，一丝未彻底磨灭的执念穿透屏障，钻入脑海。
“放弃吧你也终将堕落”
林风闷哼一声，肋骨发出细微脆响。
他猛然抬头，望向头顶岩壁。
那里有一道旧裂痕，形状与他体内血珠符文完全吻合。
仿佛某种共鸣正在发生，每一次心跳，都让那裂痕微微扩张一分。
他忽然明白。
这不是单纯的净化任务。
这是试炼。
是这方世界之脉，在借他的身体重塑秩序。
“那就继续。”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掌心漩涡转速陡增。
七条黑线同时被抽出。
剧痛如刀割筋脉，皮肤龟裂处渗出黑血，五感开始模糊。
视觉中景物褪色，听觉里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和苏灵儿微弱的呼吸声。
身后暖意忽弱。
林风察觉头顶传来的能量波动紊乱，猛地咬破舌尖，以痛醒神。
他逆转熔炉流向，将刚提纯的一缕纯净本源逆向输送至苏灵儿百会穴。
那一瞬，她浑身剧震，睫毛轻颤，泪水滑落。
“不准说这种话！”林风低喝。
虽不知她方才喃喃何语，但仅凭气息衰竭的程度，便知她已有赴死之意。
苏灵儿没有回应，只是颤抖着双手重新结印。
她眉心血线崩裂，滴落的血珠无法化光，却仍沿着两人接触的皮肤缓缓流淌，最终汇成一道极细的光桥，连接掌心与百会。
自此，循环重构。
节奏缓慢，却稳如钟摆。
时间流逝变得模糊。
第三波、第四波污染接连抽出。
每一轮过后，林风身上新增一道裂痕，或是一处肌肉坏死。
左臂外侧已呈现焦黑状，他干脆撕开布条，逼出积存黑血，用肉体创伤唤醒感知。
第五波时，通道顶部彻底坍塌一段，巨石压住右腿。
他未动，任其禁锢，只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掌心漩涡上。
第六波抽离过程中，苏灵儿咳出一口血，洒在他后颈。
她手指痉挛，几乎松脱，却被林风反手扣住手腕，强行维持连接。
第七波来袭。
这一次，岩层深处涌出的不再是黑线，而是一团凝实如液态的暗金浊流。
它刚脱离岩壁，便在空中扭曲成一张人脸，狞笑无声。
林风双目骤缩，熔炉滞涩半息。
就是这半息，一丝未净化的邪力窜入脑海。
刹那间，原始本能苏醒。
他眼角泛起银灰血光，视线落在身旁苏灵儿脖颈动脉上，竟生出强烈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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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吞了她，立刻就能恢复力量，甚至突破当前极限。
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指尖金光微闪，《寂灭指》劲力凝聚。
就在此刻，他看清了她的脸。
泪痕斑驳，嘴唇干裂，眉心血线几乎断绝，可她依旧睁着眼，望着他，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
记忆翻涌。
贫民窟雨夜，一碗热汤递到手中。
她说：“你脸色太差了，喝点暖的。”
他还欠她一碗面。
“我还欠你一碗面。”他哑声道，声音破碎不堪。
随即，左手猛然撕裂右臂肌肉，鲜血喷溅而出。
剧痛如雷贯脑，兽性退散，理智回归。
他低头，将吞噬领域收缩至掌心一点，改为蚕食式抽取。
宁慢，勿乱。
暗金浊流挣扎愈发剧烈，通道震动加剧。
碎石不断坠落，入口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影纱所在的位置被掩埋大半。
她仍靠在残柱上，玉符贴胸，手指微微抽搐，结界未破。
林风不再看外界。
他闭眼，全神贯注于体内循环。
熔炉三层气流稳定运转，每一次净化都耗尽心力。
苏灵儿的光桥越来越细，但她始终没有松手。
第八波污染抽出时，林风左腿膝盖炸裂，骨茬刺破皮肉。
他未哼一声，只将重心压向右侧未损肢体。
第九波，右耳失聪，血从耳道汩汩流出。
第十波，他开始吐血，每一口都带着黑色絮状物。
可掌心漩涡仍未停歇。
当最后一缕残源被抽出时，整条通道发出哀鸣般的轰鸣。
岩壁上的血管纹路尽数枯萎，焦黑剥落。
地面塌陷范围扩大至十丈，裂缝直通地底深渊。
林风盘坐不动，全身布满裂痕，鲜血浸透衣袍，掌心漩涡缓缓旋转，速度渐缓却未曾熄灭。
他眼神几近涣散，唯有瞳孔深处，一点星核微光摇曳不灭。
苏灵儿伏在他背上，双手紧扣百会，十指血肉模糊，气息微弱如游丝。
光桥即将断裂，却仍有一丝微芒相连。
影纱靠坐残柱，意识模糊，玉符表面浮现细密裂纹，仍在维持最后结界。
通道深处，寂静如死。
忽然，林风抬起右手，指尖颤抖着指向岩层最深处尚未完全闭合的裂缝。
裂缝内，一点紫芒悄然亮起，与他体内血珠符文轮廓完全一致。
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它还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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