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盐热销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仅传遍了幽州各郡,连冀州南部的巨鹿、清河等地的商人也闻风而动,纷纷带着重金赶赴渔阳。
郡城的驿站日日爆满,南来北往的商队在集市上排起长队,只为能抢到一批细盐货源。
董昭每日坐镇盐市,调度分配货源,脸上虽带着疲惫,眼底却满是振奋,这细盐生意的火爆程度,远超他最初的预估。
“府君,魏郡丞带着军械作坊的工匠头领求见。”亲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刘靖转身下楼,只见魏攸正陪着几个身着短打、双手布满老茧的工匠站在堂中,每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忐忑与期待。
“府君!”为首的工匠头领姓张,是渔阳本地最有名的铁匠,他上前躬身行礼,“您要的铁甲、长矛样式,属下们已按您之前的图纸打造出样品,特来请您过目。”
刘靖点头示意,让人将样品抬上来。一套乌黑发亮的铁甲摆在堂中,甲片细密规整;旁边的长矛矛杆选用白蜡木,矛头寒光凛冽,一看便知锋利无比。
“府君您看,这铁甲采用了您说的叠片锻造法”,甲片之间用铜钉固定,既灵活又坚固,寻常刀剑难伤;长矛的矛头加了配重,刺出去更易穿透护甲。”张铁匠指着样品,兴奋地解释道。
刘靖走上前,拿起长矛掂了掂重量,手感趁手,长度也刚好适配步兵作战。
他又敲了敲铁甲,十分扎实。
“不错。”刘靖满意地点头,“就按这个标准生产,铁甲要保证防护,长矛要锋利耐用,箭矢的箭簇要用精铁打造,增加杀伤力。”
“工匠们的工钱加倍,食材供应跟上,务必让大家安心干活,一年内,务必完成五百套铁甲、五千套皮甲、一万支长矛和五万支箭矢的打造。”
“属下遵命!”张铁匠大喜过望,连忙躬身应道。工钱加倍还管饱,这样的待遇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工匠们顿时干劲十足。
魏攸补充道:“府君,铁料和皮革已从涿郡、广阳采购到位,库房里堆得满满当当。属下已招募了两百名新工匠,由老工匠带徒,如今军械作坊日夜两班倒,进度绝不会眈误。”
“好。”刘靖颔首,“毛先生那边的监察也要跟上,铁料、皮革都是重金采购的,绝不能出现克扣挪用的情况,每一件军械都要经得起检验,将士们的性命可不能马虎。”
正说着,毛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中拿着一本帐薄,脸色有些凝重:“府君,属下有事禀报。”
刘靖让魏攸带着工匠们先下去,随后问道:“何事?”
“回府君,这几日属下巡查盐市和作坊,发现有几个商人试图贿赂作坊管事,想要偷学制盐方法,还有人偷偷在盐场附近徘徊,似在打探生产机密。”毛将帐薄递过去,“这是属下抓到的两个探子的供词,他们供出是涿郡的韩家派来的。”
刘靖翻看供词,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涿郡韩家是当地的大族,世代经营盐铁生意,细盐热销断了他们不少财路,难怪会挺而走险。
“文远那边的防卫如何?”刘靖问道。
“张都尉已在盐场周边布置了三层防线,作坊内外都有士兵值守,闲杂人等根本靠近不了。这次抓到的探子,是趁夜想要翻越盐场围墙时被拿下的。”毛玠回道。
“做得好。”刘靖放下供词,“将那两个探子交给文远,按军法处置,首级悬挂在盐场门口示众,杀鸡做猴。”
“另外,通知董公仁,暂停对涿郡韩家的盐货供应,让他们知道,敢动渔阳的根基,就要付出代价。
“属下明白。”毛玠应道。
上谷郡的草原秋意正浓,枯黄的草浪在长风里翻涌,如同凝固的金色波涛。
难楼的大帐依山而建,黑色的毡布上绣着狰狞的白狼图腾,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帐外,骏马嘶鸣,骑士们身着兽皮铠甲,腰挎弯刀,往来巡逻,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粪便与皮革的混合气息,透着一股剑拔弩张的紧张。
帐内,火盆里的牛粪燃得正旺,将整个大帐烤得暖意融融。
十几位乌桓部小帅围坐于铺满地的兽皮地毯上,面前的矮桌上摆满了烤羊腿、马奶酒和风干肉干,油脂顺着羊腿滴落,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的印记。
主位上的难楼身材魁悟如铁塔,肩背宽阔得几乎能撑起半个帐篷,脸上一道从眉骨延伸至下颌的刀疤,是早年与鲜卑作战时留下的,此刻在火光映照下,更添了几分凶悍。
他端着一只硕大的牛角杯,指尖摩挲着杯壁上粗糙的纹路,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帐内众人,沉声道:“各位小帅,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有一桩关乎乌桓各部未来的大事要议。”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难楼身上。
辽西乌桓的苏仆延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弯刀?
他身材瘦削,眼神却锐利如刀,作为丘力居的得力旧部,自去年丘力居被渔阳太守刘靖斩杀后,他便收拢了部分残部,却始终难以与刘靖抗衡,心中早已憋着一股劲。
代郡乌桓的峭王苏不题则慢条斯理地撕扯着羊腿,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他麾下虽只有两千五百骑兵,却个个是擅长山地奔袭的好手,在代郡与上谷交界一带颇有威名,向来谁也不服。
辽东乌桓的乌延、无终乌桓的摩毒、俊靡乌桓的骨进等小帅也各自敛神,神色各异。
他们之中,有的曾依附过丘力居,有的则一直割据一方,如今丘力居已死,他的儿子楼班沦为刘靖的傀儡,白狼山乌桓彻底落入刘靖之手,乌桓各部群龙无首,正是重新划分势力的关键时刻。
“丘力居那个老东西,去年死在了渔阳那个汉人太守刘靖手里,这事大家都清楚吧?”
难楼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帐内炸响,“想当年,丘力居何等威风,统领辽西乌桓数千骑兵,南下劫掠汉人城池,无往不利。”
“可谁能想到,他竟然栽在了一个小小的渔阳太守手里!”
“不,应该说他栽在一个县令的手里,众位可不要忘了,那刘靖当初也只不过是区区一个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