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之盾”成功抵挡住三艘“巡猎者”主力舰的齐射,那蔚蓝壁垒巍然屹立的景象,如同强心剂,暂时驱散了弥漫在人类文明头顶的绝望阴云。残存的舰队官兵、空间站工作人员、乃至地面上的幸存者们,无不欢欣鼓舞,仿佛看到了在绝境中顽强燃烧的希望之火。
然而,这希望之火的燃料,却是地球母亲的生命本源。
胜利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甚至可以说是转瞬即逝,便被一股更深沉、更令人不安的窒息感所取代。
林凡悬浮在“文明之盾”的内侧,距离那蔚蓝的光膜仅咫尺之遥。他能最直观地感受到这面守护之盾的状态。它依旧宏伟,依旧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守护意志,但其上被主炮轰击出的巨大涟漪凹陷,恢复的速度极其缓慢,如同年迈老者伤口愈合般艰难。整个盾牌的亮度,也比最初成型时黯淡了不止三成,并且,这种黯淡还在以肉眼几乎不可察,但感知中却清晰无比的速度,持续加深。
这面盾,正在“失血”。而“血液”的来源,正是地球。
他的神念如同细腻的网,向下蔓延,拂过地球的表层。
首先感受到的是“灵”的枯竭。曾经,即使在末世之后,地球因为灵能风暴和变异,天地间的能量浓度也远胜从前,这也是人类觉醒者和武者能够快速成长的根基。但此刻,林凡“看”到的,是一个正在迅速“褪色”的世界。
山川不再蕴含灵秀,河流失去澎湃生机,森林草木虽依旧存在,却仿佛被抽走了内在的神韵,变得有些“呆板”。空气中原本活跃的灵能粒子,变得稀薄而惰怠,如同即将熄灭的余烬。这种感觉,就像是整个星球的“灵魂”正在被强行抽离,只留下一具逐渐失去活力的躯壳。
紧接着,是物理层面的连锁反应。
就在“文明之盾”
地球各处,尚未被之前战火波及、保存相对完好的生态圈,开始出现急剧的恶化迹象。
一片位于北美大陆中部、依靠灵能泉水滋养而顽强存活的变异森林,其中最高大的几棵巨树,原本散发着莹莹绿光,此刻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叶片焦黄脱落,树皮干裂,仿佛瞬间经历了数百年的时光。依赖这片森林生存的变异生物,发出惊恐绝望的哀嚎,它们的力量在衰退,生命力在流逝。
一条横贯欧亚大陆、因灵能浸润而清澈奔涌的大河,水位在诡异地下跌,河床裸露,河水变得浑浊不堪,仿佛失去了源头活水。河中的水生变异植物迅速腐败,鱼类翻着白肚浮上水面。
一些依靠地脉灵能维持运行的、相对稳定的幸存者基地,其内部的简易生态农场中,那些经过改良的高产作物,停止了生长,甚至开始萎缩。负责照看的农业专家束手无策,他们检测到土壤中的“活性”和“养分”正在莫名消失。
天空,也变得异样。并非乌云密布,而是一种缺乏生气的、灰蒙蒙的状态,连阳光似乎都失去了往日的温暖,变得有些清冷。全球范围内的气候系统开始出现紊乱的征兆,某些区域无故刮起冰冷的、带着衰败气息的怪风,而另一些区域则陷入死寂般的闷热。
这一切的变化,并非局部,而是全球性的、同步发生的!
“报告!全球灵能浓度指数呈断崖式下跌!已跌破维持基本生态平衡的临界值!”
“北美‘翡翠林海’生态崩溃!”
“亚欧‘生命长河’流量锐减百分之七十!”
“多处基地生态农场作物大规模枯死!”
“大气环流出现异常扰动!”
一条比一条严峻的报告,如同雪片般涌入地球联合指挥部,也通过加密频道传到了“守护神”控制中心和“盘古”号舰桥。
刚刚还在欢呼的人们,笑容僵硬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恐惧,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生命本能的虚弱感。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变了,变得不再适宜生存,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每一个人,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一些。
这不是外敌的直接攻击,却比任何攻击都更让人绝望。这是根基的动摇,是家园正在死去的征兆。
“盘古”号舰桥内,赵山河看着屏幕上来自地球的恶劣报告,又看了看舷窗外那虽然屹立却明显黯淡的蔚蓝盾牌,以及盾牌外再次开始充能、虎视眈眈的三艘敌舰和那尊皇级杀戮兵器“裂魂”,这位铁血将军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布满了血丝。
“陛下……这……这就是代价吗?”他的声音干涩。
林凡缓缓收回望向地球的目光,眼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痛惜,有沉重,但更多的是一种必须背负责任的决然。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文明之盾’非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它汲取的是地球积攒了无数岁月的生命灵能。按照这个消耗速度……”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残酷的估算,“最多……还能支撑三天。”
三天!
仅仅三天!
这个消息如同终极审判,让舰桥内所有听到的人如遭雷击,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彻底破碎,陷入了更深的冰窟。三天之后,护盾破碎,面对养精蓄锐、主炮充能完毕的敌方舰队和那不可力敌的“裂魂”,人类文明将再无任何侥幸!
就在这时,一道紧急通讯请求接了进来,是来自“守护神”空间站科学部门的负责人——艾文博士。这位一向以冷静和理性着称的老科学家,此刻全息影像中的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激动与亢奋,他的头发凌乱,眼窝深陷,但双目却亮得吓人。
“陛下!秦帅!赵将军!”艾文博士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我们……我们或许还有一个办法!一个可能为‘文明之盾’续命,甚至扭转战局的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什么办法?快说!”秦岳元帅急促地问道。
“能量!我们需要新的、更强大的能量源!”艾文博士挥舞着手臂,语速极快,“地球的灵能已经枯竭,但我们眼前,就有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终极能量源——太阳!”
“太阳?”赵山河一愣,“博士,我们不是没有考虑过太阳能,但即便是最高效的灵能转换矩阵,收集到的能量对于支撑‘文明之盾’这种级别的消耗,也是杯水车薪!”
“不!不是普通的太阳能收集!”艾文博士激动地打断他,“是直接抽取!利用‘共鸣核心’的技术原理!”
他快速调出一些复杂的数据模型和能量结构图,投射到共享屏幕上。
“根据我们从‘共鸣核心’和上古遗迹中破译的信息,这种技术的关键在于‘共振’与‘桥接’!它并非简单粗暴地掠夺能量,而是与能量源建立一种深层次的‘共鸣’,形成一个稳定的能量通道,如同在两者之间架设一座无形的桥梁!”
艾文博士指着屏幕上模拟出的、连接地球与太阳的虚幻能量桥梁,声音带着一种科学狂人般的笃定:“‘深蓝之心’和陛下的‘共鸣核心’,就是最好的‘共振器’和‘桥梁基座’!我们可以尝试,以陛下为核心媒介,以‘深蓝之心’为放大器,与太阳的日冕层甚至更深处,建立一道超大型的、稳定的能量共鸣通道!”
“直接将太阳那近乎无限的能量,引导至‘文明之盾’,为其供能!”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这句话。
这个计划,堪称疯狂!前所未有!
直接抽取恒星能量?这听起来更像是神话,而非科学!
指挥部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到极点的计划震住了。
“这……这太冒险了!”一位资深能源专家忍不住质疑,“先不说技术上的可行性,太阳的能量何等狂暴?一旦控制不好,能量反噬,别说‘文明之盾’,整个地球都可能被失控的能量流瞬间气化!而且,陛下作为能量通道的核心媒介,所要承受的压力和风险……”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林凡将成为连接恒星与行星防御盾的能量枢纽,那将是真正意义上的置身于恒星熔炉之中!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艾文博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这个计划的疯狂与风险。“我知道这很冒险!但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根据模型推算,只要初始共鸣建立成功,能量流控制在一定阈值内,理论上可行!我们需要做的,是制造一个足够强大的‘能量收集与稳定装置’,部署到日冕层附近,由陛下远程引导共鸣,再由‘深蓝之心’进行稳态输出调节!”
他看向林凡,眼神中充满了恳求与一种科学家对验证终极理论的渴望:“陛下,这是我们根据现有技术,能够推演出的……唯一有可能对抗能量枯竭危机的方法。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但若不尝试,三天后,我们百分之百会毁灭。”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凡身上。
是坐以待毙,等待三天后护盾破碎,文明终结?
还是行此疯狂之举,搏那不足一成的渺茫生机,同时承担可能提前引爆整个太阳系的巨大风险?
这个决定,沉重到足以压垮任何人的意志。
林凡沉默着,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舷窗外那颗正在失去活力的蔚蓝星球,扫过“守护神”空间站内那些面带期盼与恐惧的官兵,扫过通讯屏幕上秦岳、赵山河、艾文博士等人凝重而决绝的脸庞。
他想起了重生以来的点点滴滴,想起了苏小雨、雷烈、张诚(已牺牲),想起了那些在末世中挣扎求生、最终将希望寄托于他的人们。
他缓缓闭上眼睛,识海中,“共鸣核心”传来一阵阵虚弱却依旧不屈的脉动,仿佛在回应着他的决断。
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再无丝毫犹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锐利与平静。
“准备执行‘逐日’计划。”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将亲自护送能量收集器,前往太阳。”
“人类的命运,不应等待审判。”
“纵是飞蛾扑火,亦要向死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