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回响”在联盟内部持续发酵。“启明星港”的中央信息大厅，循环播放着经过处理的、神皇林凡净化枢纽的震撼画面与“快速反应第一舰队”使用“断弦”干扰器轻松歼灭巡逻队的战报。士气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熊熊燃烧。生产线上的工人效率仿佛又提高了几个百分点，训练场上的士兵呐喊更加有力，甚至连“薪火网”监测到的整体信念波动，都稳定在一个乐观而昂扬的高位。
然而，在“智渊”深处代号“无菌室”的超净分析中心，以及远在太阳系外围数个隐秘监测站内，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声音”正在被捕捉、放大、分析。这声音冰冷、危险，如同胜利凯歌之下悄然渗出的、带着铁锈味的血滴。
第一份异常报告，来自对林凡“文明光焰”净化现场的后续采样分析。
一支高度保密的后勤打捞小队，在“文明光焰”的余威彻底消散后，冒险接近了那颗被净化的小行星及周边残骸区。他们的任务本是评估净化效果，并尝试回收可能残留的、未完全湮灭的“收割者”特有材料以供研究。
起初，一切顺利。小行星表面光滑如镜，所有“收割者”造物确实被净化得异常彻底，连最微小的能量污染痕迹都难以察觉。但在对一颗较大的护卫舰残骸碎片（位于净化边缘，结构相对完整）进行深度能量谱扫描时，监测仪器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警报。
“检测到超高能级、非定向性真空零点能波动！”负责现场分析的技术官脸色骤变，“波动源位于残骸内部原‘寂灭能’核心残留区！强度正在以指数形式缓慢攀升！预测可能引发局部真空衰变前兆效应！”
“真空衰变前兆”——这个词汇让所有知情者头皮发麻。在物理学最前沿、也最禁忌的理论中，这意味着一处空间的基本量子场被激发到了极不稳定的状态，有可能触发链式反应，导致该区域空间本身的“基态”向更低能级跃迁，释放出毁灭一切物质与能量的恐怖力量，并且理论上可能扩散。虽然实验室中从未真正观测到，但它一直是悬在高等文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立刻撤离！启动最高等级空间隔离协议！将残骸坐标和波动数据加密传回‘智渊’！”现场指挥官当机立断。
消息以最高优先级传回“启明星港”。艾文博士团队立刻放下手头所有工作，全力分析这些数据。结论令人心惊肉跳：
“‘文明光焰’对‘寂灭能’及其载体结构的‘净化’，并非简单的能量中和或物质湮灭。”艾文博士在紧急会议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着屏幕上复杂的能量流模拟图，“它是一种更高层面的‘秩序覆盖’与‘存在性改写’。它将‘收割者’那混乱、冰冷、充满侵蚀性的‘存在状态’，强行‘纠正’回某种更稳定、更符合常规宇宙规则的状态。这个过程极其暴力，且似乎触及了‘寂灭能’最深层的、与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深渊底层规则’绑定的部分。”
他调出那异常波动图谱：“看这里。净化过后，残留的结构中，原本与‘寂灭能’共生的某种‘规则印记’或‘信息伤痕’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因为失去了‘寂灭能’的‘滋养’和‘文明光焰’的‘覆盖’，开始变得不稳定，自发地从真空中汲取零点能，试图‘修复’自身或‘回归’某种状态这引发了真空涨落的异常放大。虽然目前的强度距离理论上的真空衰变临界点还很遥远，且似乎有自我平复的趋势，但这个过程本身极其危险。
会议室一片死寂。林凡的力量强大到可以净化敌人，但这种净化，竟然可能像用重锤敲击一颗内部结构不明的炸弹，在消灭威胁的同时，触发了更隐蔽、更不可测的隐患？
“陛下的力量有未知风险？”一位将领涩声问道。
“不是陛下力量本身的风险，而是‘收割者’或者说它们背后的‘深渊’力量，其本质比我们想象的更加诡异、更加根植于宇宙规则底层。”艾文博士摇头，“‘文明光焰’本身稳定而强大，但用它来对抗这种层级的‘污染’，就像用最纯净的火焰去焚烧最顽固的、带有辐射的黏胶火焰能烧掉黏胶，但可能让辐射尘埃飘散，甚至引发更复杂的次级反应。”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基于单一样本的初步推测。需要更多数据验证。但我们必须立刻制定新的战场清理与残骸处理协议，对于被‘文明光焰’直接净化的区域，尤其是大型单位残骸，必须进行长期、严密的真空能级监测和隔离。”
第二份异常报告，几乎同时从分布在太阳系外围、由流光族和人类联合运作的深空监测网络传来。
报告指出，自神皇首战及“断弦”初试之后，持续追踪的“收割者”。这个幅度看似微不足道，但对于以光年计的距离和庞大的舰队规模而言，这意味着它们抵达太阳系的时间可能会提前数天。更关键的是，这种提升似乎并非简单的引擎功率增加，而像是整个集群的“运动模式”发生了某种整体优化，如同一个沉睡的巨人稍稍调整了一下步伐。
第二，监测到数次短暂的、异常的“母巢信号”爆发式增强与频率微调。这些爆发恰好发生在联盟“断弦”干扰器进行实战测试的时间段附近。虽然无法直接证明关联，但时间点的巧合让人极度不安。随后的监测发现，“收割者”一些新出现的、位于集群更外围的侦察单位，其信号特征与之前捕获的样本出现了微小的、但针对性很强的变异，似乎对特定频段的灵能杂波干扰有了初步的抗性。
“它们在适应。”流光族首席监测员的意念带着凝重，“不仅仅是学习我们的战术，而是在进化其基础的信号协议和防御机制。虽然目前变化很慢，效果有限，但方向明确。我们的干扰技术，可能有一个短暂的‘窗口期’，之后效果会逐渐打折扣。”
两份报告，如同两盆冰水，浇在了刚刚因胜利而升温的联盟核心决策层头上。
实验室里，艾文博士团队开始疯狂地计算“文明光焰”作用机理与“寂灭能”结构崩溃模型的更多可能性，试图找出更安全、或至少是可预警的净化方式。同时，“断弦”项目的工程师们被要求立刻开始研究干扰信号的动态加密与多模式快速切换方案，以应对可能的“抗性进化”。
指挥中心，秦岳元帅和参谋们紧急修订作战预案。任何未来使用“文明光焰”净化大型目标的计划，都必须附加严格的后续监测与隔离措施。而“断弦”干扰器的使用策略，则需要更加灵活和具有欺骗性，避免让敌人太快摸清规律。
苏小雨站在巨大的星图前，望着那代表“收割者”主力的、正在以微不可察却坚定加速的红色箭头，沉默良久。林凡的投影无声地出现在她身侧。
“朕已知晓。”林凡的意念平静，但苏小雨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的一丝凝重，“‘文明光焰’乃信念与秩序之焰，对‘深渊’之痕的净化，注定伴随余烬与回响。此乃代价。”
“我们可以承受代价，陛下。”苏小雨转身，目光坚定，“但我们必须更聪明地支付。不能每一次胜利，都埋下更深的地雷，或让敌人变得更强一点。”
“然也。”林凡微微颔首，星光眼眸中仿佛有无数数据流闪过，“敌之‘适应’，亦在预料之中。战争非静态博弈。彼以‘群体’之智应变，我当以‘联盟’之慧破局。‘断弦’需更快，‘融冰’需更深，‘惊雷’需更准。”
他望向星图深处：“彼加速而来，我之准备，亦需加速。真正的碰撞，或将比预计更早。传令：全军战备等级，再提半格。所有研究计划，优先度重调。目标：在敌人完全适应我们的‘新武器’之前，掌握‘更新的武器’，并在其主力抵达之前，完成最终防御体系的‘最终形态’。”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刚刚因为胜利而稍有缓和的紧张气氛，再次以更沉重、更急迫的态势席卷了整个联盟。欢庆的余韵被迅速掐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醒、更加专注、甚至带着一丝悲壮决绝的备战氛围。
胜利带来了信心，也揭示了更深层的危险与更高的挑战。敌人不是木偶，不会站在原地等待被击败。它们会学习，会进化，会用更强大的力量碾压而来。
神皇的力量有其边界与代价，联盟的智慧面临被快速破解的风险。
前路，依旧黑暗。而那黑暗中的巨兽，似乎因为最初的刺痛，正缓缓睁大了它那冰冷而饥饿的眼睛，并且加快了扑食的脚步。
代价已然显现，警示无比清晰。联盟的战争机器，必须在短暂的喘息后，以更高的效率、更坚决的意志，投入到下一轮更复杂、更危险的对抗中去。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