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克斯制片厂局域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混合着旧日荣光与当下忙碌的气息。
在厂区边缘,靠近一条略显安静的小街角,坐落着一家颇有年头的咖啡店。
木质门框,黄铜把手,玻璃窗上凝结着水汽。
这里正是经典电影《卡萨布兰卡》的取景地之一。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面前那杯早已冷掉的咖啡一口没动。
他时不时抬起手腕看表,眉头紧锁,坐立难安。
作为摄影师,他习惯了在镜头后面掌控光线和构图,但第一次以导演身份约见一位冉冉升起的明星。
尤其对方还是摇滚乐队主唱、奥斯卡提名作曲家,这种掌控感消失殆尽,只剩下紧张和不确定。
他反复摩挲着放在桌面上那份厚厚的剧本,封面上印着临时项目名:《生死时速》。
“不好意思,久等了。邦特导演?
一个清淅、沉稳的声音在桌边响起。
邦特猛地抬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桌旁。
“呃————那个————其实我也没等多久!
邦特赶紧站起来,有些慌乱地伸出手,语速飞快。
他比亚历克斯矮半个头,身材敦实,头发有些稀疏,此刻脸上堆满了紧张的笑容。
两人握手落座。服务生适时过来,亚历克斯点了一杯黑咖啡。
短暂的寒喧后,邦特知道不能再拖延,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跳,决定开门见山。
“是这样的,亚历克斯,”
邦特将双手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新手导演那种混合着热情和忐忑的诚恳。
“我从二十世纪福克斯那里拿到了一个项目,是我的导演处女作。类型是——
——动作片。”
他特意强调了“动作片”三个字,目光紧盯着亚历克斯的反应。
“项目暂时定名为《生死时速》。”他指了指桌上那份剧本。
亚历克斯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邦特受到鼓励,语速加快了些:“我知道你在《暴力街区》里展现过很扎实的动作功底,那种真实感和爆发力,正是我这个项目需要的!
我看过那些片段,印象深刻。”
他拿起那份剧本,推到亚历克斯面前。
“这是目前的故事梗概和部分剧本。我想————想问问你的意思,对这个项目感不感兴趣?男主角杰克”这个角色,我认为非你莫属。”
亚历克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那份沉甸甸的剧本,说了声“谢谢”,然后低头翻阅起来。
邦特紧张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双手在桌下不自觉地握紧。
咖啡店里流淌着轻柔的背景音乐和低低的交谈声。
亚历克斯翻页的速度不快,他看得很仔细。
《生死时速》这个名字他有些熟悉,此刻再看看剧本,瞬间就确定了这就是前世那部电影。
不过随着阅读的深入,亚历克斯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剧本里的故事可以说和电影大相径庭,能找到电影的影子,但完全是不同风格。
硬要说的话,剧本有些类似于《绝地战警》。里面的男主角过于油腔滑调,和电影里的男主角完全不一样。
邦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到亚历克斯翻到了描述男主角杰克拆解第一个炸弹的场景。
剧本里写着,在千钧一发之际,杰克一边剪着线,一边对着炸弹自言自语讲了个整脚的冷笑话,试图“缓解紧张气氛”。
亚历克斯抬起头,看向邦特,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不认同?
“简,”
亚历克斯放下剧本,手指点了点刚才看的那一页。
“我能理解你想在紧张的情节中添加一些轻松元素,让角色更人性化”。
但是————”
他斟酌着用词,尽量显得直接但不失礼。
“这里,杰克在拆一个随时可能把公交车炸上天的炸弹时,讲冷笑话?
还有这里,”
他又翻到另一页,“他面对穷凶极恶的劫匪头子时,用那种————有点轻挑、
自命不凡的语气挑衅对方?
这感觉————有点奇怪。”
邦特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和辩解:“我是想————让杰克这个角色更有特点,不那么死板。
“《虎胆龙威》的麦克莱恩是在绝境中爆发出黑色幽默,是面对压力的一种本能反应,是性格使然,”
亚历克斯打断他,语气温和但观点清淅。
“而且那种幽默是粗粝的、自嘲的,跟他硬汉警察的身份不冲突。
但剧本里杰克这种————更象是刻意为之的耍帅”和玩世不恭”。
尤其是在炸弹和枪口下,这种态度会让观众觉得他不专业,甚至有点————
蠢。
而且,这跟后面一些严肃的情节,比如他为了救人质牺牲自己,感觉是割裂的。
象是在看两个不同的角色。”
亚历克斯停顿了一下,看着邦特认真倾听的样子,决定说得更直白些。
“简,恕我直言,读这部分的时候,我感觉剧本在风格上有点摇摆不定。
它想模仿《虎胆龙威》那种硬核动作和角色魅力,但又想添加一些————
嗯————类似于《白头神探》那种搞怪喜剧的元素?
这两者混在一起,目前看效果不太好,观众可能不知道该紧张还是该笑。”
邦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亚历克斯的每一点都戳中了他自己也隐隐感觉不对劲的地方。
他之前总觉得剧本少了点什么,不够抓人,现在被亚历克斯一针见血地点出来,就是风格混乱和主角定位模糊!
亚历克斯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继续道:“我觉得,这个内核概念—一公交车装了炸弹,时速不能低于50英里否则爆炸一非常棒!充满了紧迫感和高概念!
但这么好的设置,应该配一个更严肃、更聚焦的剧本。
我们为什么不把它打造成一部纯粹的、紧张刺激到让人喘不过气的严肃警匪片?”
他放下杯子,目光灼灼地看着邦特:“至于男主角杰克,我认为他应该是一个符合大众认知的、真正的正人君子和英雄。
他不是油嘴滑舌的痞子,而是一个有责任感、有勇气、在极端压力下依然能保持冷静和决断的警察。
他的魅力应该来自于他的专业、他的担当、他为了保护无辜者而展现的牺牲精神,而不是靠讲冷笑话或者故作潇洒。
观众会真心实意地为他担忧,为他喝彩。”
亚历克斯的话象一记记重锤,敲在邦特心上。
他之前总觉得哪里不对,现在被亚历克斯清淅地点明了方向!对啊!他想要的就是那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为什么要把精力浪费在那些整脚的搞笑上?他需要的是一个能承载这种高压剧情、让观众代入并为之揪心的、真正的英雄主角!
邦特猛地拿起剧本,又快速翻看了几页亚历克斯指出问题的部分,越看越觉得亚历克斯说得对。
他脸上的紧张和尴尬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壑然开朗的兴奋和坚定。
“亚历克斯!”
邦特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他猛地抬起头,眼睛发亮。
“你说得太对了,完全正确!我之前一直觉得别扭,但没想明白问题出在哪。
就是风格,就是杰克的定位!”
他用力拍了下桌子,引得旁边客人侧目,不过他完全顾不上失态了。
“严肃警匪片!纯粹的紧张感!真正的英雄!这才是《生死时速》该有的样子!”
他激动地拿出随身带的笔记本和笔,象个求知若渴的学生:“快,具体说说!关于杰克,你还有什么想法?
关于节奏?关于反派?关于那些动作场面怎么拍才能更真实更紧张?”
亚历克斯看到邦特如此迅速地接受并认同了自己的观点,而且表现出强烈的修改意愿,心里也松了口气。
亚历克斯尽量回忆着电影,开始和邦特沟通剧本。
于是,两人在咖啡店里,就着那份问题多多的剧本,开始了一场深入而务实的讨论。
亚历克斯结合自己前世的记忆,提出了许多具体的建议。
如何强化反派的压迫感,如何设计公交车上的群戏体现众生相,如何让动作场面服务于紧张氛围而非单纯的破坏。
最重要的是,如何重塑杰克这个角色,让他成为一个有血有肉、令人信服、
值得观众为之紧张的正派英雄。
邦特听得如饥似渴,笔记记得飞快,不时提出自己的理解和补充。
两人越聊越投机,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
这次会面结束时,邦特紧紧握住亚历克斯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重新燃起的导演激情。
“亚历克斯,谢谢你!真的!你不仅点醒了我,还给了我明确的方向!我回去立刻就改!找最好的编剧来改!我们一定要把这个项目做好!”
邦特说到做到。
他带着亚历克斯的宝贵意见和满腔热情,立刻找到了当时在电视剧圈崭露头角、以擅长塑造角色和犀利对话闻名的编剧乔斯·韦登。
他将亚历克斯的内核观点,去除搞怪喜剧元素,走向严肃紧张风格,重塑杰克为正直英雄等要求,清淅地传达给韦登。
韦登本身也对原剧本的风格混杂感到不适,对这个明确的修改方向非常认同,立刻投入了剧本的重写工作。
与此同时,邦特也马不停蹄地去找二干世纪福克斯的高层。
他详细汇报了与亚历克斯的会面情况,重点阐述了亚历克斯对剧本问题的精准诊断和提出的解决方案。
邦特尤其强调了想要把项目打造成一部纯粹、紧张、高概念动作片,以及亚历克斯·肖恩本人对修改后剧本的浓厚兴趣和加盟意向。
福克斯高层起初对突然要求修改剧本有些尤豫,毕竟原剧本已经通过了绿灯会。
但当邦特充满激情地描述了修改后的蓝图,一部聚焦于“炸弹公交车”高概念、风格类似《虎胆龙威》但更紧张写实。
加之亚历克斯表示了浓厚的兴趣,于是福克斯高层同意了邦特对剧本进行修改,并且督促项目的制片人尽快敲定和亚历克斯的合约。
不得不说,去年连续几部电影的成绩表现相当不错,加之乐队专辑大卖,巡演火爆,是福克斯高层心仪亚历克斯的原因。
当邦特拿着修改后的剧本再次找到亚历克斯的时候,亚历克斯表示这一版剧本终于有他想要的样子了。
于是亚历克斯也不再尤豫,在不长的谈判过后,亚历克斯在演员合约上签下自己的大名,饰演男一号杰克。
而且此前他还给《暴力街区》的导演迪特·坎贝尔提出一个想法,用的还是《疾速追杀》这部电影的创意。
但亚历克斯对天发誓,他真的不是有意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按照原本的历史这些项目都属于基努·里维斯的是没错。
但如今亚历克斯正在创造新的历史,基努·里维斯也不知道属于自己的机会就这么溜走了。
事情做都做了,亚历克斯也不会抱着愧疚的心悔恨一辈子。
因为他接下来要抢的项目还有很多,而且这次是《生死时速》项目主动找上门的,他可是动都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