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晶晶坐在石桌旁,握着那杯微凉的茶,半晌没动。
过了一会,她眨了眨眼,又慢悠悠的抿了一口茶。
“急什么,咱俩又不熟……”
她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懒散。
虽说按她前世记忆中各种版本的倩女幽魂来说,宁采臣和兰若寺的故事,好像不该是现在这个时间点冒出来。
但这世界自从她来了,哪件事是严格按照“剧情”走的?时间线错乱一点,有什么稀奇。
天道让她去“诛杀”那个夺舍宁采臣的“外来之魂”。
听起来挺严重。
但白晶晶现在实在提不起劲。
她现在只想躺平,睡他个三天三夜,谁也别来烦她。
至于那个“同行”……让他先在兰若寺待着吧。
反正按天道的意思,世界在融合,天道规则还在动荡调整期,那家伙一时半会儿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这么想着,她索性把茶杯一放,起身回屋。
云床还是那么软,那么蓬松。
白晶晶把自己摔进去,扯过旁边一团轻飘飘的云絮当被子,舒服的叹了口气。
小黑在院子里追着自己的尾巴玩了一会儿。
大概是觉得无聊,又惦记着哮天犬那个玩伴,跟白晶晶喵呜了一声,就窜出院门,熟门熟路的往司法天神殿方向去了。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夕阳完全沉入云海,天幕染上深蓝,几颗早早醒来的星辰开始闪烁。
一切都那么祥和,宁静。
白晶晶的意识渐渐模糊,沉向睡梦的边缘。
身体放松,呼吸均匀。
就在她迷迷糊糊,即将彻底睡着的那个临界点。
嗡!
她识海深处,那缕自通天教主赠予,一直没什么动静的青萍剑意骤然震动!
紧接着,一道清晰的意念顺着剑意共鸣,直接轰入白晶晶的神魂深处。
“你。”
“去。”
“做掉那个宁采臣。”
“就现在。”
通天教主的声音惊的她一个激灵。
虽然只有意念,但那凛冽的剑意,哪怕只是透过一缕剑意传递过来,也足以让白晶晶瞬间睡意全无。
“……”
白晶晶猛的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将睡未睡的迷蒙,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打断睡眠的暴躁,以及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愕。
血丝,悄然攀上她清澈的眼眸。
她现在,非常不爽。
刚西行结束,自己身上的功德金光都还没散去。
自家师尊又隔着不知道多少重空间,用这种“赶紧起来干活别睡了”的语气下了和天道一样的任务……
一个是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好像和自己很熟一样的天道。
一个是自己敬重却也不敢违逆、剑意还戳在自己脑子里的师尊。
两座大山压下来,她还能怎么办?
“……知道了。”
白晶晶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算是回应了那道剑意。
青萍剑意微微闪烁,随即沉寂下去。
白晶晶躺在云床上,盯着上方虚无的空气,胸膛起伏了几下,最终认命般长长吐出一口郁气。
她极其不情愿的开始起身。
动作拖沓得像是在抗拒什么。
慢吞吞套上那件月白色的仙裙,慢吞吞系好衣带,慢吞吞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长发,将补天簪重新别好。
每一步,都透着“我不想上班”的怨念。
如果怨念化作实质,想来不比如来的业力少上多少。
就在她磨磨蹭蹭,刚把鞋子穿好,准备思考是直接纵地金光下去,还是慢悠悠驾云磨蹭一会儿的时候。
“白元帅?白元帅在吗?”
一个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嗓音,在院门外响起。
是天庭常见的传令仙吏的声音。
那仙吏似乎不太敢靠近,只敢在门外提高音量喊道:“真君让小神传话……说司法天神殿积压的卷宗……该、该理理了……请您得空时……”
话音未落!
砰——!!!
院门被一股无形的巨力,从内部狠狠轰开。
两扇厚重的木门直接脱离了门框,呼啸着砸向门外喊话的仙吏!
那仙吏不过是天庭最底层的文职小神,何曾见过这阵仗?
顿时就被吓得魂飞魄散,“哎呀”一声怪叫,连滚带爬的向后猛退,险之又险的避开了飞来的门板,一屁股跌坐在数十丈外的云路上,官帽都歪了。
烟尘微散。
白晶晶站在没了门的院门口,月白仙裙无风自动,长发微微飘拂。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微微泛着血丝的眼睛,以及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跌坐在地的仙吏瞬间噤若寒蝉,浑身发抖。
“吵死了”
仙吏被她看得头皮发麻,手脚并用的向后又挪了几尺,额头冷汗涔涔,结结巴巴道:“元、元帅息怒……”
“小、小神只是奉命行事……真君他……元帅莫要为难小神啊……”
白晶晶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似乎是在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起床气。
再睁眼时,眼底的血丝似乎褪去了一些,但那股低气压依旧萦绕不散。
“回去告诉我大哥,我下界一趟,办点事。”
“卷宗,等我回来再说。”
那仙吏如蒙大赦,忙不迭的点头哈腰道:“是是是!小神明白!小神这就去回禀真君!”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的爬起来。
也顾不得整理歪掉的官帽和沾了云尘的袍子,驾起一团最基础的腾云术,速度飞快的朝着司法天神殿的方向飘去,仿佛身后有洪荒凶兽在追他一般。
一边飞,一边还心有余悸的小声嘀咕。
“哎哟我的天尊老爷,这是谁惹着这位姑奶奶了……这脸色黑的,吓死个神了……”
“卷宗……卷宗的事儿我可怎么跟真君交代啊……罢了罢了,保命要紧,照实说吧……”
仙吏唉声叹气的飞远。
白晶晶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两扇被她踢飞,此刻孤零零躺在云路上的门板,又看了看空空荡荡的院门框。
沉默了两秒。
她抬手,凌空一抓。
两扇门板飞起,“哐当”两声,严丝合缝地重新安回了门框上,连条缝隙都没有,仿佛从未被踢飞过。
随即,她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纵地金光,冲天而起。
金光锐利,速度全开,毫不掩饰那股“老子现在很不爽”的气势,径直穿过层层仙云宫阙,掠过把守森严的南天门,悍然撞向下界的茫茫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