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天神殿内,白晶晶将那枚刻印着严苛新规的玉符,以法旨的形式正式颁布下去。
金色法旨在殿前玉璧上显现,符文流转,威严赫赫,“镇压千年、罡风刮骨、从者同罪”十二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一个看到它的仙官神将心头。
白晶晶面无表情的吩咐负责文书的天官将新规抄录分发,通告三界各部,随即转身回了后殿。
她试图通过传讯玉符联系杨戬,将这份新规以及瑶池之行的细节告知他,提醒他杨婵处境的危险,早做打算。
然而,传讯如同石沉大海。
灌江口那边只回复“真君尚在闭关,不便打扰”。
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她了解杨戬,知道他绝非遇事退缩之人。
可此事涉及杨婵,涉及亲情与天规的剧烈冲突,即便是他,恐怕也会陷入前所未有的挣扎。
时光在焦灼的等待中匆匆流逝。
白晶晶终究是坐不住了。
这一日,她处理完手头紧急公务,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清光,悄然离开了南天门,直往下界华山方向而去。
她必须亲眼去看看,杨婵那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至少,要给杨婵提个醒,让她知道王母已经下了狠手,新规森严,务必万分小心。
纵地金光速度极快,不过片刻,华山巍峨的轮廓已然在望。
然而,还未等她按下云头,落向山脚的刘家村,神识便捕捉到了下方传来的异常。
白晶晶身形骤停在半空,隐去身形,向下望去。
只见刘家村村头,一队约莫二十人的天兵,正驾着整齐的云头,缓缓降落。
这些天兵甲胄鲜明,手持长戟,神色肃穆。
为首的一名天将,白晶晶认得,是司法天神殿麾下一名姓赵的偏将,办事向来稳妥。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再隐藏,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了这队天兵面前。
“元帅!”
赵偏将和众天兵见到突然出现的白晶晶,都是一愣,随即连忙躬身行礼。
白晶晶面沉如水,目光扫过他们:“你们下界,所为何事?”
赵偏将不敢隐瞒,抱拳回道:“禀元帅,吾等奉二郎真君之命,前来捉拿三圣母杨婵,以及凡夫刘彦昌归案。”
白晶晶心中猛地一沉。
大哥竟然下令捉拿杨婵?
不,不对……如果真是要严厉执法,按照新规,此刻来的就不该只是这一队普通天兵,而应是带着镇魂锁,如狼似虎的执法天将。
而且,大哥本人为何不亲自前来?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但白晶晶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只是点了点头。
“嗯,知道了。一同去吧。”
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
赵偏将不敢揣摩元帅用意,再次行礼,带着天兵队伍,径直朝着村东头杨婵居住的小院快步而去。
步伐整齐,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肃杀之气。
白晶晶缓步跟上,不疾不徐。
小院内。
杨婵正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件还未完工的孩童衣衫,一针一线,细细缝补着,脸上带着属于母亲的温柔笑意。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身上,宁静而美好。
刘彦昌则捧着一卷书,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似在读,眼神却有些飘忽,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杨婵,眼中既有爱慕,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自卑。
忽然。
砰!
院门被一股大力猛的推开!
二十名天兵鱼贯而入,瞬间将小小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甲胄碰撞之声,打破了院中的宁静。
杨婵手中的针线一顿,愕然抬头。
刘彦昌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书卷“啪嗒”掉在地上。
“你、你们……是何人?为何擅闯民宅?”
杨婵站起身,将手中的小衣衫下意识藏到身后,强作镇定的问道,但眼中已有了警惕。
赵偏将上前一步,神色冷峻,亮出一枚刻着司法天神印记的令牌。
“吾等奉司法天神之命,前来捉拿触犯天规、私配凡人的三圣母杨婵,以及凡夫刘彦昌!”
“尔等,速速束手就擒!”
话音落下,两名天兵便手持明晃晃的缚仙索,上前就要拿人。
“不!”
杨婵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挡在了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的刘彦昌身前。
“我……我跟你们走!但此事与我夫君无关!他只是一个凡人,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却依旧试图维护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男人。
赵偏将不为所动,冷声道:“真君有令,一同拿下!”
天兵不再犹豫,缚仙索如同灵蛇,直扑杨婵和刘彦昌!
“你们敢!”
杨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皓腕一翻,一盏造型古朴,散发着柔和清光的宝莲灯已出现在她手中。
灯芯微亮,一圈淡青色的光晕瞬间扩散开来,将她和刘彦昌笼罩其中,同时也将那两条缚仙索轻轻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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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莲灯?”
赵偏将眉头一皱,显然认得这件法宝的厉害。
若杨婵全力催动,他们这队天兵还真未必能轻易拿下。
就在双方僵持,气氛剑拔弩张之际。
一道素白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院门口。
白晶晶缓步走了进来,目光平静的扫过院内众人,最终落在手持宝莲灯,一脸悲愤与倔强的杨婵身上。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右手,对着宝莲灯的方向,轻轻一挥。
宝莲灯绽放出的那圈青色光晕,如同被无形之水浇灭,悄然消散。
“晶晶妹妹?!你……”
杨婵不敢置信的看着白晶晶,眼中充满了震惊,不解,还有一丝被背叛般的痛苦。
白晶晶却没有看她,她的目光,越过杨婵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
那个从一开始就吓得躲到了桌子底下,此刻正抱着头,连看都不敢往外看一眼的刘彦昌身上。
白晶晶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了,只剩下漠然。
“带回华山。”
“禁足。”
杨婵浑身一颤,手中的宝莲灯几乎握不住。
她回头,看向桌下那个她不惜触犯天规也要相守的男人,眼中充满了最后一丝希冀,希望他能站出来,哪怕只是说一句话。
然而,刘彦昌只是将头埋得更低,甚至往后缩了缩,仿佛生怕被注意到。
那一刻,杨婵眼中的光,熄灭了。
失望将她彻底淹没。甚至压过了即将被捕的恐惧。
她缓缓转过头,不再看刘彦昌,只是死死咬住下唇,看向白晶晶,声音嘶哑。
“我……我跟你们走。”
“但是求你们,别伤害我的孩子,和……夫君。”
直到此刻,她依旧试图为那个懦夫求情。
白晶晶心中叹息,却不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
赵偏将会意,两名天兵上前,用缚仙索将杨婵仔细捆缚。
杨婵没有反抗,只是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白晶晶最后看了一眼那依旧躲在桌下、不敢露头的刘彦昌。
“懦夫。”
说罢,她转身,率先走出了这座曾经充满温情,此刻却只剩狼狈与失望的小院。
天兵押着被缚的杨婵,紧随其后。
院中,只剩下一地狼藉,和那个依旧躲在桌下,久久不敢出来的刘彦昌。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村子另一头的清澈小溪边。
一位身着玄色长袍,面容冷峻的男子,正负手而立,静静看着溪水中游动的小鱼。
他的身边,跟着一个约莫七八岁年纪、眉目清秀,眼神灵动的小小少年。
正是杨戬,与年满八岁的沉香。
杨戬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村落屋舍,将刚才小院中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极为复杂的情绪一闪而逝。
而小沉香,似乎对村里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只是好奇的看着溪水中一尾银色的小鱼,轻声问道:“舅舅,那是什么鱼?”
杨戬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身边的外甥,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一瞬。
“那是银线鲤,生于灵溪,十年生一线。”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想学如何引它过来么?”
沉香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想!”
“好。”
杨戬抬手,指尖一缕极其细微的法力流转,没入溪水。
那尾银线鲤仿佛受到吸引,摆动着漂亮的尾巴,朝着岸边缓缓游来。
小沉香看得入神,暂时忘却了周遭的一切。
而杨戬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天空,那里,押送杨婵的云驾,正朝着华山方向缓缓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