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帘洞内别有洞天。
石桌石椅错落有致，奇花异草点缀其间，顶上悬着发光的钟乳石，将洞内照得通明。
几只猕猴端着果盘酒盏穿梭，见孙悟空带着个陌生少年进来，都好奇的张望。
沉香跟着孙悟空往里走，目光扫过洞内陈设，最终落在前方石台上。
那里坐着一个女子。
素白衣裙，墨发及腰，单手托腮，翘着二郎腿，姿态随意得像是坐在自家后花园。
她另一只手里把玩着一把朴素的折扇，正是多宝送的那柄法宝。
沉香瞳孔一缩：“小姨？”
白晶晶抬眼看他，眼中没什么情绪：“来了？”
沉香快步上前，声音带着急切：“小姨，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娘她——”
“我知道。”
白晶晶打断他，语气平淡道：“我来，是给你送样东西。”
她说着，手中折扇忽然光华大盛。
沉香只觉得心口一热，宝莲灯竟从他体内自行飞出，落入白晶晶手中。
灯身温润依旧，灯芯处那点微光却比平时明亮许多，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白晶晶伸出两根手指，探入灯芯。
轻轻一捻。
一点炽热如烈阳的光点被她捏了出来。
那是宝莲灯的灯芯，也是这盏上古法宝千年法力的凝结。
洞内温度骤然升高，空气都仿佛在扭曲。
孙悟空眯了眯眼，猪八戒往后缩了缩，袁明则放下酒坛，神色严肃的看着。
白晶晶捏着那点金光，看向沉香：“张嘴。”
沉香下意识张嘴。
下一刻，那点金光被白晶晶屈指一弹，直射入他口中！
“唔——！”
沉香只觉得一股炽热洪流从喉头直冲而下，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五脏六腑像被架在火上烤，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皮肤表面泛起不正常的红色。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上青筋暴起，浑身颤抖。
白晶晶的声音依旧平静道：“这是你娘留在灯里的千年法力。”
“你若能炼化，便有了修行的根基。若不能”
她没说下去。
但沉香听懂了。
不能，就是死。
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抠住地面石缝，指甲崩裂出血也浑然不觉。
体内那股力量横冲直撞，像要把他的身体撑爆。
白晶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
“你只有三年。”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后，我来接你。”
沉香勉强抬起头，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流下：“接我……去哪儿？”
“你不需要知道。”白晶晶淡淡道：“只需要知道三年后，如果你救不回你母亲，我会把你带离凡间。”
她顿了顿，又道：“灯芯里的法力，我会帮你封印大半，只留一小部分供你炼化。剩下的，会随着你修为提升慢慢解封。这样既不会撑爆你，也能让你修行事半功倍。”
说罢，她抬手按在沉香头顶。
一股冰寒彻骨的力量灌入，瞬间压制住体内狂暴的法力洪流。
沉香只觉得身体一轻，那股灼烧感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厚重的暖意，沉在丹田处，缓缓流转。
“呼……呼……”
他大口喘着气，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白晶晶收回手，转身看向孙悟空。
“悟空，人交给你了。”
孙悟空挠了挠耳朵：“放心，俺老孙既然让他进来，就不会不管。”
白晶晶点点头，又看向袁明和猪八戒：“你们俩也帮着照看点。”
袁明拱手：“师父放心。”
猪八戒拍胸脯：“包在俺老猪身上！”
白晶晶不再多言，最后看了沉香一眼，身形化作金光消散。
洞内安静下来。
沉香跪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起身。
他感觉到丹田处那股温厚的力量，也感觉到心口宝莲灯已经重新隐入体内，只是灯芯处空荡荡的。
孙悟空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小子，感觉怎么样？”
沉香深吸一口气：“还……还行。”
“还行？”孙悟空笑了，“仙女姐姐倒是心狠，取完经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拍了拍沉香的肩膀：“行了，既然进了俺老孙这水帘洞，就是俺花果山的人。从今天起，你就在这儿住下。”
“谢……谢大圣。”
“叫师父。”
孙悟空挑眉道：“怎么，不愿意？”
沉香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扑通又跪了下去：“弟子沉香，拜见师父！”
“起来起来！”
孙悟空不耐烦地摆手道：“俺老孙这儿不兴动不动就跪。有那功夫，不如多练几招。”
他转身朝洞内深处走去：“跟俺来，先给你找个住的地方。明天开始，教你基本功。”
沉香连忙跟上。
走过石廊，来到一处僻静的石室。
室内简单，一张石床，一方石桌，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
“就这儿了。”
“收拾收拾，早点歇着。明天天一亮，洞外瀑布下集合。”
“是，师父。”
孙悟空走了。
沉香站在石室里，环顾四周。
这里将是他未来三年的家。
他走到石床边坐下，摸了摸怀中避水珠，又按了按心口宝莲灯的位置。
天庭，司法天神殿。
白晶晶的身影出现在殿中，豆兵立刻化作黄豆飞回她袖中。
案上堆积的文书已被处理大半，只留几卷紧要的。
她刚到案前坐下，殿外传来仙娥的声音：“白元帅，王母娘娘赐桃。”
白晶晶抬眼：“进来。”
仙娥捧着玉盘入内，盘中一枚万年蟠桃，灵气氤氲，异香扑鼻。
“娘娘说，念元帅公务辛劳，赐桃以慰。”
“替我谢过娘娘。”
仙娥放下玉盘，躬身退下。
白晶晶看着那枚蟠桃，眼中神色复杂。
王母这时送桃，敲打多于勉励。
白晶晶将蟠桃放在一边，开始处理案上剩余的文书。
花果山的日子，过得很快。
沉香天不亮就起床，到瀑布下打坐，引动体内被封的法力，一丝丝炼化。
起初进度极慢，一天只能炼化头发丝那么细的一缕。但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掌握了诀窍，速度越来越快。
孙悟空教他的第一课，不是法术，不是神通，而是“挨打”。
“要想打人，先学会挨打。”
第一天，孙悟空让几只猕猴拿着木棍，围着沉香敲了整整两个时辰。沉香不能还手，只能躲，躲不开就硬扛。
一天下来，浑身青紫。
第二天，换成石头。
第三天，换成铁棍。
一个月后，沉香已经能在十几只猕猴的围攻下游刃有余地躲避，偶尔还能反击一两下。
孙悟空这才开始教他真正的本事。
从最基础的腾云驾雾，到七十二般变化。
从简单的障眼法，到精妙的战斗技巧。
沉香学得很拼命。
白天练功，晚上打坐炼化法力，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有时候累得直接倒在瀑布下睡着，被水冲醒后爬起来继续。
袁明和猪八戒偶尔也会来指点。
袁明教他阵法符箓，猪八戒教他如何运用巧劲。
虽然猪八戒大多数时候都在偷懒吃果子，但偶尔说的一两句心得，却让沉香受益匪浅。
三个月后，沉香已经能熟练驾驭云头，虽然飞得不高不远，但总算不用再靠两条腿走路。
半年后，他学会了第一个变化。
虽然坚持不了太久，尾巴上还留着几根头发变的杂毛，但至少像模像样。
一年后，沉香炼化了灯芯中十分之一的法力。
他长高了一截，身板结实了许多，眼神越发锐利。
瀑布下的修行从挨打变成了对练。
和猕猴对练，和袁明对练，偶尔猪八戒兴致来了也会跟他过两招。
当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他被揍得鼻青脸肿。
但他从不喊疼，也不喊累。
每次被打趴下，喘几口气就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说：“再来。”
孙悟空看在眼里，有时候会点点头，有时候会骂他“死脑筋”。
但沉香知道，师父是满意的。
因为骂归骂，该教的功夫一样没少教。
天庭，瑶池。
王母放下手中玉盏，看向下方垂手而立的白晶晶：“三日下来，白卿感悟的如何了？”
白晶晶应道：“还有些迟滞，或许是太过乏累了。”
她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而道：“等白卿修为稳固，本宫可要亲自看看，三圣母的儿子，究竟是何等模样。”
“是。”